种子背后的人
安相相沉默地注视着。
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要说谎的时候,聂卿都能精准预判了。
这是一种直觉。
这个人,在撒谎。
明明每次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种子的时候,都会确定周围有没有人。他修为是不高,才筑基后期,但也足够他应付对周围的感知。
所以,这个人说的话——
安相相不聪明的脑袋疯狂运转。
是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因为钱开抢他的功劳而生气,试探种子是不是他找来的。
这也说明,钱开不是被谁收买跑路了,而是被谁抓走了,那个人没法从钱开嘴里得知的种子的来路,所以买通人来试探他。
“你……被谁收买了?”
跑腿太监猛地抬起头,满眼的惊恐!
“殿、殿下在说什么?奴才只是、只是为殿下鸣不平而已……”
跑腿太监惊惶不已,一边狡辩一边后退,却被从天而降的十七一脚踢在腿弯!
随着“咔嚓”一声,膝盖落地!
几乎粉碎性骨折。
十七根本不顾及跑腿太监疼不疼,直接拎起后衣领就往外拖,还不忘补一句,“审问。”
“殿下!殿下!”
“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收旁人的钱!”
“是那人让奴才这么说的!”
“其他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跑腿太监死死扒着门槛,十七刀出刀进,门口除了太监的惨叫,只剩下被齐齐斩断的手指。
安相相闭了闭眼,让粗使宫女帮忙收拾干净,自己跟在十七后面朝连霏殿飞去。
一刻钟后。
聂卿听明白了始末。
挥手让十一把人带下去。
安相相脚步一转也要跟上,却被聂卿开口拦住,“你跟去作甚?”
“我想早一点知道审问结果。”
钱开现在很危险,他没有办法坐在这里等。
“不必审。”聂卿没说不审问为什么要拖下去,只将一份秘折递过来,“看看。”
秘折上的内容咬文嚼字,安相相要一字一句才能读明白上面在说什么。
兴许他看得太久,聂卿以为他看不懂,便开口叙述那些内容,“约半月前,你与老二他们种的水稻成熟了,脱谷后每亩产量重达十五担,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一担=100斤)
安相相不明白,“产量少了?”
现代每亩都在1600斤以上。
聂卿沉默了下继续道,“在永安,即便是最肥沃的土地,每年每亩小麦之产量也只有一担有余。”
“近十四的差距,农官们都将水稻捧上了神坛,他们将这一批水稻牢牢看护起来,明年,他们会向整个永安荐举水稻。”
“可永安太大,你这一批水稻太少。”
聂卿抬起戴着墨玉扳指的手,点了点还被他捏在手里的折子。
“农官的决策是先紧着土地肥沃之处,先丰盈国库,再逐步荐举。”
“即便那般,水稻依旧不够分。”
“土地肥沃之处的郡守已然挣破了头,十四倍的政绩,谁都想喝上这一口肉汤。可挣到的便挣到了,挣不到的……该如何呢?”
安相相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找能帮自己挣到的人。”
“不错。”聂卿笑着认可,却又在开口时笑容冷淡下来,“消息不胫而走,宗室、国相、刑部、兵部……都在暗中抢这一份点心。”
也就是说,有很多人在找种子背后的人,因为点心是有限的,抢完了就没有了。
当点心没有的时候…就找制作点心的人。
安相相只感觉手在发软。
“我、”他嗓子发紧,“我干了什么。”
他好像害了钱开,他好像无意中把钱开推进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旋涡。
他好像干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很蠢很蠢!
聂卿见少年脸色发白,只当少年总算明白过来他曾经给自己埋了一个多大隐患。
想教的“三思而后行”到了位,只是少年脸色太难看,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聂卿轻轻叹息,“老七,水稻之事是你与老二他们共有的功绩。那群人所盯的不止你一人,你不必如此恐慌。”
“我不是怕这个。”安相相低声呢喃,“是钱开,他跟别人说种子都是他找来的。”
聂卿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有人替你挡了灾祸不好吗?”
“不,一开始是我说种子是身边的太监找来的,是我害了他才对,不是他替我挡住了什么。”
如果没有他语言上的引导。
那么根本不会有人往钱开身上想。
“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聂卿没有立马接话,低眸注视着脸色煞白的少年,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少年抬起眼,即将张嘴时,才低低叹息一声,“你先回去,我会安排人去找。”
少年忧心忡忡地离开。
十一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去的血,“主上,真要查?”
“我若不查,他便会去查,外面那群豺狼他应付不来。”聂卿拿起折子,却一点也看不下去,“过于仁善,这是弱点。”
十一不敢跟着一起编排,只接着第一句说,“那若是查到,可要救?”
“依你而言?”聂卿轻睨。
十一头铁得很,“钱开与主上有交易在先,如今便是履行承诺之时。再者有钱开在前边挡着,七殿下也就不必被人时时盯着。”
简而言之,不救。
聂卿:“……”
“十一。”
“属下在。”
“你以后用饭与十七一桌罢。”
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聂卿挥挥手,把人撵下去找人。
那帮人嗅觉灵敏的很,如果发现老七没派人去救钱开,一定会猜到钱开于老七而言,不过是挡箭牌。
人一旦失去价值,命还不如草芥。
罢了,老七的路不会止步于此,有钱开的家人在,往后这个挡箭牌还能再用一用。
聂卿收起神思,拿起文书开始办公。
入夜。
十一进门禀告,“主上,人已救出。”
“这么快?”聂卿有些讶异。
“是,人在拾府的地牢被发现。西督主被贬,府中人去楼空,只是不知为何地牢还有人活动,并且还在地牢发现了密道。”
听见“西督主”三个字,聂卿心中冷笑,才放出去不过两月,又不安分了。
“去将嫡长公主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