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秀1
顺兴楼在闸北宝山路靠近横浜桥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砖木结构的老式酒楼,灰砖外墙,楼顶立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用金漆写着“顺兴楼”三个大字。
酒楼坐北朝南,正门临街,正对着宝山路上最繁忙的那段有轨电车轨道。
后门外是一条窄得只容一辆板车通过的巷子,巷子两侧堆满了各家门面后厨扔出来的破木箱和空酒坛,墙角常年积着一层混了菜叶和煤渣的黑泥。
听周围的商贩说高桥俊介每周三傍晚固定来顺兴楼一次,每次都是天黑之后到,待不到多久就会走。
他自己不开车,而是坐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日本人,把车停在酒楼正门口之后就靠在车门上抽烟,从不进店。
高桥来顺兴楼不是为了吃饭——他是来查账的。
顺兴楼现在的实际经营者是他的亲弟弟高桥雅也,一个在虹口日本侨民圈子里以好赌和好色出名的浪荡子。
高桥俊介对这个弟弟并不放心,所以每周都要亲自来核对一次账目,确保弟弟没有把钱全输在赌场里。
罗宾汉在拿到档案之后的头几天里,把顺兴楼从里到外摸了个遍。
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不是蹲在一个地方死等,而是变换着身份和时间段反复进出顺兴楼,像一个真正的食客那样坐在不同的位子上观察每一个角落。
第一天中午他坐在一楼大堂靠楼梯的位置,点了红烧划水和腌笃鲜,一边吃一边注意店堂里跑堂的规矩和厨房出菜的时间——跑堂有两个,一个瘦高个负责点菜端菜,一个矮胖子负责收银和酒水;
厨房和店堂之间的门是一扇半截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厨房后面的备菜间有一扇小窗通往后巷,窗户是木框的,插销已经锈了。
第二天晚上他坐在二楼临街的包间里,点了清炒河虾仁和蟹粉豆腐,特意挑了一个能看到一楼楼梯口的位子。
他注意到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门始终关着,门上没挂牌子,但跑堂每次经过那间房时都会刻意放轻脚步——那是账房,也是高桥兄弟每次核对账目的地方。
第三天中午他又去了一趟,这回他坐在后巷对面那家茶楼的二楼靠窗位子,面前搁着一壶龙井,眼睛却一直透过竹帘缝隙盯着顺兴楼后门进出的人。
他发现高桥雅也有时候晚上会在酒楼打烊之后去虹口一家叫“千鸟”的赌场,直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除了高桥雅也,酒楼里还住着两个人——一个日本女人和一个日本小孩,看年纪应该是高桥雅也的妻子和儿子。
女人每天晚上会带着孩子在巷口和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聊天,小孩手里总攥着一根麦芽糖,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把所有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