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罗宾汉
他没有瞄准,纯粹凭借弹道轨迹反推枪手位置,双手交叉同时开火。
两把枪在他手里像是活物,左手打巷口方向,右手打屋顶,交替射击的节奏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屋顶上两个枪手应声从屋檐后面栽下来,巷口一个还没完全探出身的便衣被子弹击中锁骨仰面朝天摔回掩体后面。
第四个在对面屋顶上刚换完弹匣还没来得及拉枪栓就被两发子弹穿过烟囱侧面击中了手臂,惨叫着连人带枪从屋顶滚下来砸在老孙头家堆在墙角的破木箱上。
趁着这个火力间隙罗宾汉转身就跑。
不往巷口跑——巷口外面肯定还有人——往巷子深处跑,往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岔巷里钻。
他在一条岔巷尽头翻身过墙,落地时脚尖先点地然后整个身体顺势往前翻滚卸掉冲击力,站起来时两把驳壳枪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来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继续穿行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巷子迷宫里。
翻过砖墙,钻过晾衣竿,跨过积水坑,每穿过一条巷子身后就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墙上、地上、晾衣竿上,但每次都被他提前半拍闪过。
这种穿梭持续了很久。
等他终于从棚户区最南边一条暗渠里爬出来时身后的枪声已经完全停了,四周只剩下夜风吹过干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靠在暗渠出口的石壁上喘了几口气,把两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看——每把枪里还剩下几发子弹。
他把弹匣推进去关上保险,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西南方走去。
二十里路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他找到那个废弃仓库时已经是深夜,仓库门口停着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还是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还是那顶压得很低的礼帽,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想杀更多汉奸吗?”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开门见山,“想杀更大的日本官吗?”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随手扔给罗宾汉。
罗宾汉一把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是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一个小包裹。
“到了沪上,到这个地方找我”那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临行前摇下车窗看着罗宾汉,“你不会失望的!”
说完踩下油门,黑色轿车沿着土路颠簸着远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暗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芦苇丛后面。
罗宾汉独自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那个油纸包,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那句“更大的日本官”上!
第二天傍晚,奉天火车站候车室里出现了一个穿灰布长衫、戴圆框眼镜、手提藤编行李箱的男人。
他左脸颊上贴着一小块纱布,走路时左脚微微有点跛,检票员接过他的车票看了一眼——票面写着“满洲国奉天站至沪上”,姓名栏里填的是“林振东”。
他走进月台时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列车车厢的铁皮外壳上,他没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奉天城,只是把藤编行李箱搁在膝盖上靠窗坐下,闭上眼。
汽笛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