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平静”
东亚酒店那场授衔典礼过后,沪上各家情报机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所有抗日机构好似有什么约定一样都很平静!梅机关和特高课也没再搞出什么大动作,连码头上私盐贩子之间的火并都比往年少了几起!
龟田正雄正式就任梅机关机关长那天,只从宪兵队带走了一个秘书。
他让秘书把机关长办公室彻底打扫了一遍,把墙上那幅被海风侵蚀得发黄的沪上布防图换成了新的,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了十几个他早就想整顿的薄弱环节。
各课课长送来的述职报告他都看了,但既没有表扬谁也没有批评谁,只是把报告收进抽屉里,然后开始坐在梅机关自己的办公室频繁地往东京打电话。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松本那几个人一个一个地敲打一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初来乍到,需要先让所有人习惯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事实。
至于那盘录音带,他压根没有再提一个字。
沈安被龟田安排成了宪兵队与梅机关之间的联络官之后。
名义上是协调双方在码头物资押运和情报共享方面的事务,实际上他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梅机关的人发钱。
每个月两次,从不拖延,用牛皮纸信封装着,信封上不写名字,只写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个人,只有沈安和龟田知道谁拿多少钱。
梅机关的人起初对这笔“宪兵队与梅机关联合勤务津贴”还心存疑虑,在走廊里遇到沈安时只是客气地点个头,接过信封后迅速塞进抽屉,从不谈论。
但收了几个月之后,这种客气里开始掺进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食堂里有人主动给他让座,档案室的管理员在他调阅文件时会多问一句“沈少佐要不要喝杯茶”,连门口站岗的卫兵看到他也会把敬礼的动作做得比平时更标准。
只是这种讨好还远没有彻底转变。
那些课长们——情报分析课的松本浩一、外勤行动课的田中茂、电讯课的野村健一郎等等——依然和他保持着一段刻意丈量过的距离,每周两次的津贴发放从来不让沈安直接经手,而是派各自的秘书来领。
松本的秘书姓高桥,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文官,每次接过信封时都会公事公办地在签收单上签名,多一个字都不说。
田中的秘书姓森下,比高桥稍微活络一点,偶尔会抱怨几句田中课长最近又在办公室里抽太多烟,但涉及到课里的工作内容立刻闭口不谈。
野村的秘书姓木村,是个退役海军通讯兵,沉默寡言,接过信封只是点个头,签完字就走。
沈安最近几次去梅机关送津贴时,这几个秘书心里想的东西都差不多。
高桥在核对名单时脑子里盘算的是下班后去正金银行把刚领的津贴存起来,他在攒钱给下个月就要调到沪上的新婚妻子租一间像样的公寓,虹口那边的房租比东京便宜不到哪去,还得给房东送两条好烟才能插队,松本课长最近在办公室里提到龟田的次数比上个月多了不少,但高桥听不出那是服气还是不服气。
森下接过信封签名时脑子里想的是田中课长最近在办公室里经常念叨一件事——龟田这个人太精了,拿宪兵队的钱收买梅机关的人心,一分不花自己的,底下的人现在都觉得龟田长官体恤下属,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这栋楼里就只知道有龟田不知道有他们这些人了!
木村签字时脑子里想的是野村课长让他最近多加留意沈安——不是怀疑,是好奇,好奇这个宪兵队的少佐为什么能在码头上吃得那么开,连海军那边的人都愿意跟他合作。
沈安把每一句心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微笑着把信封递过去,说他只是替龟田长官跑腿的人,高桥秘书新婚快乐回头他让人送两罐奶粉过去,森下秘书让田中课长少抽点烟沪上冬天湿气重容易咳嗽,木村秘书不必送了。
从头到尾滴水不漏,但心里却在冷笑——高桥脑子里除了房租就是房东的烟,森下脑子里全是田中的牢骚,木村倒是多想了半步,但也只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