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
搁在膝盖上的右手看似放松,但五指微屈,指节粗大变形,掌心朝下,随时可以在一瞬间从桌下抽出藏在腰带里的驳壳枪。
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军票搁在桌上,朝掌柜点了下头,然后掀开棉布门帘走了出去。
奉天城冬日的街道上积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行人裹着棉袄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注意到他。
他拐进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夹在两栋砖木结构的老楼之间,地上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和一只破板条箱,墙根下结着一层薄冰。
他往里走了十几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巷子正中间没有回头,把两手插在棉袍口袋里,偏了偏头,朝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说了一句话:“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巷口那片阴影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步子——是皮鞋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咯吱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一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整张脸。
他的个子比罗宾汉高出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在巷口时背后的雪光把他整个人勾成了一道剪影。
“罗宾汉,”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平淡得像是茶馆里遇到熟人在打招呼,“你的藏身处已经被发现了,要想活命,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个废弃仓库,到那里去,我会在那等你!”
罗宾汉缓缓转过身,右手已经从棉袍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枪套的搭扣。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目光从对方的礼帽帽檐扫到呢子大衣下摆,再扫到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不像是关东军的人,关东军的人走路是军靴底砸地的动静;也不是特高课的人,特高课的便衣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油腻味,这个人身上没有。
他既没有自报身份也没有亮证件,丢下一句藏身处被发现就走了,像是料定他一定会跟上去?
罗宾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几句。
转身走回自己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