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
满洲的冬天比沪上冷得多,风从西伯利亚荒原上灌过来,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像刀割。
城里的日本人比去年更多了,关东军的军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满街的膏药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根下,用破棉袄裹着头脸,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冻死了。
但这并不妨碍奉天的百姓在茶馆酒肆里低声谈论同一件事。
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城里那个“满洲罗宾汉”又出来活动了!专杀汉奸和鬼子军官的那个!
传得最广的一个版本是说上个月底有个替关东军征粮的大汉奸半夜被人吊死在自己家大门口,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汉奸下场”。
没过几天,又有一个专为日军物色慰安妇的人贩子在窑子里被人抹了脖子,血从二楼包间淌到一楼大堂,发现时尸体已经凉透了,同样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助纣为虐”。
此刻奉天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几个穿着棉袄的脚夫正围着一张矮桌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压低嗓子说你们知道不,昨晚上又有一个汉奸被干掉了,这回是给关东军当翻译的,死在自己家门口,木牌上写的是“卖国求荣”。
旁边一个年轻的赶紧接口说这罗宾汉还真是好样的,算上这个已经是最近的第四个了。
对面一个戴狗皮帽子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你们消息太落后了,据我所知罗宾汉前几天干掉了一个鬼子少佐,这才是大快人心。
其他几个人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质疑说你吹牛吧,鬼子少佐身边那么多卫兵,罗宾汉一个人怎么干得掉。
戴狗皮帽子的急了,把脑袋往前一探,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为笃定:“我有个亲戚在满铁医院当杂工,他亲眼看到的——那个少佐被送进来时浑身是血,当天晚上就不治身亡了!关东军封锁了消息,不准往外说,但医院里的人都传遍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两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一层厚厚的硬茧,那是长年累月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坐在那里喝茶的姿势很放松,后背靠在墙上,左手端着粗瓷茶碗,右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脚夫苦力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这双眼睛在昏暗的茶馆里亮得惊人,像一只半睡半醒的豹子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张脸、每一个出口、每一扇窗户。
他的呼吸极有规律,吸气时胸腔几乎没有起伏,是练过内家拳的人才有的呼吸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