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改道,归宁为饵
归途的车马,远比出城时迅捷。
车马稳稳行入京城城门,沈墨月掀开一角车帘,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茶楼酒肆的旗幡在晨风中翻卷,沿街叫卖的货郎嗓门嘹亮。
市井百态的烟火气仿佛一双粗粝的手,瞬间将人从山野间的清寂拉回了尘世。
车行渐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绵长的辘辘声。
可就在马车行至王府临街的那条岔路口时,车轮却未减速分毫——
径直擦着王府方向的巷口掠过,朝着另一侧长街疾驰而去。
“王爷,方才那条岔路过去,就是王府了。”
沈墨月指尖轻扣车帘边缘,察觉路线偏移,侧首望向身侧闭目休憩的男子:
“车夫……是走错了,还是得了旁的令?”
萧夜衡脊背微松,倚在车壁软垫上,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只是嘴角嘴角噙着一丝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没过。"
沈墨月抬眼,透过半开的车帘望去——
王府朱红鎏金的门楼正缓缓向后退去,距离越来越远。
那抹醒目的朱红很快便被街角的灰墙遮没,彻底脱离了归途的轨迹。
“大路直行,王府已在身后,何来未过之说?”
沈墨月指尖一松,帘子落下,遮住了眼底骤起的锐色,但方才那一点松弛彻底散了:
“若说是车夫认错了路,那是辱没了王爷调教下人的本事。既已过府不入,王爷今日,又演哪一出?”
萧夜衡这才缓缓掀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车厢的昏光里亮了亮,姿态散漫得像一只被日头晒懒了的猫。
“今日不回王府。”
他直起身,抬手拂了拂衣料上并不存在的尘絮,动作从容矜贵。
沈墨月眉心微蹙,看向萧夜衡的目光带着审慎的锐度:
“不回府,又去往何处?”
萧夜衡倾身凑近,手臂一伸,将她稳稳捞回怀里,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
带着晨间衣料上沾染的冷香,嗓音压得又低又缓,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儿:
“送你回沈府,住一晚。”
沈墨月一愣,原本要挣开的动作也顿住了:
“……回沈府?”
“嗯。”
萧夜衡抬手,将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稳稳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语速不紧不慢:
“明日是你生辰。依制,王妃当归宁母家省亲,拜谢父母养育之恩。”
沈墨月心头微震——
还有这种礼?
过往的画面瞬息翻涌而来。
自从大婚至今,已有许久,她再未踏足沈府半步。
当初那场轰动全城、沦为笑柄的荒诞婚礼,二人演尽病弱戏码,礼不成礼。
三朝回门更是被她以遇刺受惊、身子孱弱的由头推脱避过,只让赵管家携重礼代回。
沈府那边倒也识趣,偶尔有拜帖过来,却从未催问过,大家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疏离、互不惊扰的默契。
如今突然要回去——
“当初咱们成婚那日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仓促荒唐,礼数尽数亏欠,委屈了你。”
萧夜衡抬眸,目光坦荡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所有猝不及防的怔忡:
“且咱们成婚至今未回门,于礼不合,于情有亏。这份亏欠,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替你记着。”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语气郑重又温柔:
"明日既是你的生辰,我陪你回去吃顿晚膳,亏欠的体面,本王替你补全。
让好让外人看着,你这门亲事,也不是全然没人撑腰的。"
沈墨月听完,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