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棋局,明弹闲王
青黛的呼吸倏地一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后脑,力道之重,让她眼前都黑了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丝线:
"小姐是说……"
"赵青手里攥着的是那两位皇子的铁证。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龙椅上那位帝王震怒到夜不能寐的血证。
——那才是真正能倾覆江山、夷灭三族的滔天重罪。"
沈墨月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一条蛇从耳畔无声滑过,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带着致命的寒意:
"他见过真正的重罪。所以——"
她侧过脸,目光像一把拆骨刀,把那层表象剖开,露出底下森白锋利的骨茬:
"一个手握雷霆的人,怎会拿区区三十万两的旧账,来弹劾一位亲王?
这不合常理。若当真是弹劾,这罪名,太轻了。"
“小姐的意思是说,”
青黛的声音里夹杂着颤意,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询。
"……弹劾是假的?"
"弹劾这出戏或许不假,但弹劾的目的,却未必是定罪。"
沈墨月摇了摇头,动作极慢、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否定力道。
"若真是弹劾,他今日呈上的罪名,便该是刀锋最利的一刃——
以此撬开缺口,将王爷拖入泥沼,逼他供出什么,或者让他为求自证而牵连出更大的东西。可赵青当朝递上的弹劾内容呢?"
她抬起手,两根手指在虚空中捻了一下,像在搓一张薄到透光的纸:
"赌盘敛财,三十万两。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透光透风,一戳就破。这不像是狩猎的弩箭,倒像是一片……故意丢在路上的树叶。"
"莫非……这整场弹劾,都是刻意做戏?他为的,根本不是治王爷的罪?”
青黛的眼眶微微发红,那是极度紧张与兴奋交织之下的生理反应。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侧的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烛火,勉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王爷——是不是无危险?"
"对,这不像弹劾。"
她抬起手,指尖在风中轻轻一划,像是在棋盘上推过一枚无形的棋子,姿态精准而写意:
"这更像是……往公堂上递一张无关痛痒的状纸,好让所有人以为,他手里只有这张纸,他的底牌,仅此而已。"
她说着,缓缓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那姿态从容得像一位正欣赏对手棋路尽失的弈者,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不是在用轻罪攻讦对手,而是在用轻罪遮蔽真相。
轻罪是盾,不是矛。
他举着这面盾,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好让真正的那柄矛,藏在盾后头,伺机而动。"
青黛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如风箱,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是……赵青为何要费如此周章?他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
沈墨月的指腹压在窗棂边缘,力道不重,却像按着一头随时会挣脱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