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轻罪,欲盖弥彰
“早朝结束后约一个时辰,这道弹劾的风声,才从宫中开始流入市井。”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被那沉寂吞没。
窗外枝头一只鸟雀叫了半声,便像被什么惊着了一般,倏地噤了声,扑棱棱飞远了。
“只为三十万两碎银,便拘禁亲王、当朝官员彻夜不放,次日又再次留下二人?”
沈墨月语气里多了一层玩味,尾音微微上扬,像一道钩子,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这对一位亲王而言,这算什么罪名?李德海一个太监,尚且贪墨二百余万两,三十万两,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小姐的意思是……暗线传回的消息有误?”
青黛愣了一瞬,眉间的褶皱加深了几分:
“可是不应该啊,咱们暗线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不是说暗线打听的消息有假。”
沈墨月打断她,语气笃定,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绝杀的黑子:
“消息是真的。但陛下用这个理由留人——不对。”
沈墨月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升起。
她绕过书案,走到窗边,指尖抵着窗棂上的木纹,目光投向宫城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层叠的宫墙,看见那两扇紧闭的门扉后的真相:
“若真是为了追究这三十万两,当场便可处置——训斥、罚俸、禁足,一套流程走完,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就算陛下想多骂几句,半盏茶也足够了。何必彻夜?何必三层合围?何必再留人?”
她声音一字一字砸过来,每个字都像一块冰,棱角分明,掷地有声:
“这说明真正扣留的原因不方便说,所以才找了这个由头,糊在面上。”
“别的?”
青黛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额角隐隐有汗意渗出:
“可是……还能有什么事,能让陛下扣着王爷不放?”
“我问你——”
沈墨月转过身来,盯住她,目光如炬,那目光灼热又冰冷,矛盾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三十万两最多是来源手段不光彩,连贪墨都算不上,你觉得这对一位亲王而言,这算什么罪名?”
“按大靖律例……亲王私下涉赌,若数额巨大,可削俸、罚俸、禁足、训诫。但三十万两……对王爷来说,确实……”
青黛顺着小姐的思路往下想,那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一样样倒下,一个触发一个,脸色骤变:
“……确实是轻罪。”
“所以,轻到连禁足都不够格,顶多挨几句训斥,再罚半年俸禄,便算顶了天了。”
沈墨月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条公理,那从容的姿态,仿佛她不是站在一间书房里,而是立于金銮殿上俯瞰群臣:
“那我再问你,”
她的身形逆着光,整个人仿佛被镶了一圈金边,面容却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里的锋芒,比任何刀剑都锐利:
“一个在查案中,挖出足以掀翻半座朝堂卷宗的京兆尹——
会用一桩轻罪,去弹劾一个无权的亲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