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引雷,帝王无解
她转过身来,暮色自窗棂渗入,在她身后漫成一片深沉的暗蓝,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赵青看到那些罪证的时候,只怕跪在卷宗堆里,后襟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青黛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吞咽声。
“他比谁都清楚,此案牵连两位当朝龙子,是实打实的滔天巨案。
一个太子倒台,已然是天崩地裂,如今竟又牵扯出两位皇子……这已经不是查案了,是在剜陛下的心头肉。”
沈墨月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缓,却让青黛无端觉得那是一只猎鹰在收拢羽翼。
“稍有不慎,便是自身殒命、满门倾覆的灭顶之灾。”
“所以王爷是借赵青之手,亲手引爆了两位皇子的祸根!”
青黛听得心跳如擂鼓,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心底寒意层层叠加,却又有另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从脊背攀上来:
“最狠的是,全程布局隐秘至极,天衣无缝!让赵青从头到尾都以为,一切皆是自己查探所得,与旁人毫无干系!"
"你说对了一半。"
沈墨月微微颔首,抬起眼,目光与青黛在空中一碰,那一眼里盛满了洞悉全局的从容:
"让赵青以为是自己查出来的,这是明面上的棋路。”
青黛眉头拧紧,唇瓣微张,一时竟没转过来:
“那暗线是什么?”
“暗线,是给陛下的一杯鸩酒。”
沈墨月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帝王心术的凉薄,和一层薄薄的、近乎赏玩的光,
“赵青看见的,是两位皇子罔顾律法、祸乱朝堂的罪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内容却越来越骇人:
“可陛下看见的,是自己亲手教养、寄予厚望的子嗣,正在一点点,亲手蛀空他大靖江山的根基。
——他看到的是,在他龙榻之侧,他的儿子们已经磨刀霍霍,恨不得他早日归天。”
她望着那沉沉的暮色,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俯视棋局的超然。
“罪臣可诛,亲子难罚——这,才是帝王无解的死局,是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的诛心之刃。”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捻卷宗边角,动作舒缓,语气却愈发凌厉,将帝王与臣子的双重绝境彻底剖开:
“正因是亲子谋逆、骨肉相残,这等消息,绝不能经任何人之手转呈——
内阁不行,通政司更不行。朝堂官吏各有派系,多一个人过目,便多一分走漏的风险,多一手篡改余地。”
她声音又压低了一寸,像刀刃贴着骨面缓缓游走:
“一旦风声提前外泄,二、五皇子走投无路,必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届时他们不求自保,只求灭口断证,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手握所有罪证的赵青。”
青黛心头巨震,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瞬间通透所有关节。
"所以赵青别无选择!”
她脱口接话,声音急而低,带着遮掩不住的震颤:
“明知前路凶险,也只能赌上身家性命,直接入宫面圣。"
“没错。他选了最险、也最直接的那条路——”
沈墨月一字一顿,像是在为这场棋局落下最后一枚定胜之子:
“当着陛下的面,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亲手摆在龙案之上。
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替他‘转达’,更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在他开口之前,堵上他的嘴。
他要让陛下,亲眼看看他的好儿子们,都干了些什么!”
青黛脑中嗡鸣一片,飞快地消化着这一切——
从粮庄到衙门,从太子旧案到两位皇子。
所有的碎片,在沈墨月的推演中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渐渐拼成了一幅让她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拍案叫绝的全景图。
她张了张嘴,刚要赞叹,却被另一个念头攫住了喉咙。
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一寸一寸收紧,勒得她胸闷气短。
“小姐……”
青黛拧紧眉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里充满了对棋局中那颗弃子的惊惧,
“太子前脚刚因赵青查案被废,东宫的鲜血还未干透,后脚便又查出两位皇子牵连其中……
三位皇子,接连栽在同一人手上……
陛下就算再圣明,那赵青——他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