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今天不要熬夜了，早点睡。」秦沐曦像具人偶不吭声，身体动也不动。

  彭锦言叹气，他清楚她的个性，倘若她不愿意，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让她开口。他轻轻抚上女孩微热的脸颊，只见她的瞳孔瞬时震了一下。

  回过神，秦沐曦只看见彭锦言那张勾人神魂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放大，紧接着心跳慢慢大声了起来。

4_2你喜欢他？

  天知道那晚简单的一句晚安在秦沐曦心里残存多久，再加上他那突如其来的亲吻，扰得她一整夜都无法安然入睡。

  有时候以为已经不会伤感的事情、不再在意的对象，到了真的体悟到失去的那一刻，悲伤顿时又如浪潮般涌上，将人捲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沉沦。

  爱上的那瞬间、失去的那一霎，都让人沉沦。差别就在于身旁有没有人，能不能呼吸，看不看得见七彩的泡泡。

  然而秦沐曦有些搞不清了。她究竟是陷入了失去沉柏彦的漩涡，还是沉浸在彭锦言给的温柔里呢？

  「明天小考ok吗？」

  三秒过去，彭锦言没得到回应，纳闷地抬起头。一抬眼，双眼失神的秦沐曦就这么映入眼底，脸上还掛着一副重重的近视眼镜。这几天忙着赶评图作业，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更别提有没有时间打扮自己了。

  眼看她还在走神，彭锦言放下手中的原子笔，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秦沐曦。

  他们坐在图书馆内靠窗的位子，在暖阳的照耀下，她的发丝不似平时那般乌黑，反而闪着淡淡的咖啡色。彭锦言忍不住伸出手，像是在玩芭比娃娃一样，轻轻捏起一撮她的头发，用食指在那绕啊绕。

  「秦沐曦。」他微哑的声音终于唤回了她的注意力，一脸愣然地看向他。看她那呆呆的模样，应该还没彻底回神。

  「明天小考你可以吗？会不会太勉强？」

  和沉柏彦已经断联三个月了，她现在的生活算是过得很充实，心情也恢復明朗。

  这段期间她不是跟丹亦薇和白宁待着，就是和彭锦言泡在图书馆里念英文，都快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念外文系还是建筑系了。

  但是不得不称讚一下她的英文小老师是真的很尽责。不仅大大提升了她的英文水平，甚至让原本有不及格危机的她，在期中考的时候拿了八十分。

  「我当然可以，你别小看我了。」秦沐曦自信满满地拍胸脯掛保证，太过真挚的表情惹得彭锦言噗哧一笑。「喂！你笑什么啊？没礼貌。」

  她绝对不会知道她的样子，有多可爱，而彭锦言只觉得自己越盯着她看，脸颊就越发滚烫。

  深怕自己脸红被发现，他赶紧低下头，仍然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欸，你笑够了哦。」秦沐曦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再笑的话，等一下就请我吃寿司。」

  「好。」你说的都好。

  大概是没料到彭锦言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秦沐曦不禁一愣，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想吃饭了？」彭锦言似乎没有注意她的讶异，还以为秦沐曦是受不了飢饿感，拐着弯要他带她去吃饭。瞄了一眼手錶，他忍不住道：「现在十一点半，我们十点多才吃早餐，而且你吃了两份蛋饼还有一盘蒸饺，不会这么快又饿了吧⋯⋯」

  这番话犹如一道雷，重重击在秦沐曦身上，顿时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她羞红了脸，急得站起身往前靠，双手赶紧摀住彭锦言那张令人火大的嘴。因为动作太大，鼻梁上的眼镜很不安分地滑了下来，压在她的鼻翼上，看起来特别笨拙。

  彭锦言瞠大眼，胸口传来阵阵巨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他不知所措。她的手冰冰凉凉的，相比之下他的脸简直可以煎蛋。

  见他平时伶俐的嘴巴竟然沉默不语，秦沐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好像有些曖昧，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四周。

  他们彷彿就是聚光灯下的主角，周围的学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尷尬地收回手默默坐回椅子上。

  静默片刻后，彭锦言开始收拾东西，她错愕地皱起眉头。「你要走了？」

  拉上背包拉鍊，他侧过身不正眼看她，只是斜着眼说：「你不是想吃寿司吗？走啊。」丢下这句话，彭锦言将包包向背后一甩，瀟洒地往门口走去。

  一踏出自动门，他如释重负般地大大呼出一口气。

  秦沐曦到底在搞什么啊！怎么能这样摀住一个男人的嘴巴？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回想刚才那幕，他摸着自己的下唇，像个白痴一样开始傻笑。

4_3你喜欢他？

  「你怎么都不吃鮭鱼啊？」秦沐曦满口的炙烧鮭鱼寿司，一面嚼着一面望着彭锦言。

  她是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都来吃回转寿司了怎么可以不吃鮭鱼？

  彭锦言的视线从手中用来点餐的平板，慢慢往上爬呀爬，最后与她四目交接。

  看她嚼着寿司嘴边还沾着一粒白饭，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女孩怎么就笨拙得如此可爱？

  「干么？你笑什么笑？」秦沐曦终于吞下嘴里的食物，噘起嘴巴恶狠狠地瞪着他，浑然不觉自己的糗样。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掛着满面微笑，伸手朝她的脸靠近。此时的秦沐曦脑袋一片空白，甚至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和彭锦言这个大混蛋面对面吃东西。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有些太猖狂了。

  在彭锦言伸出左手的那一瞬间，气氛霎时变了调。合着秦沐曦渐快的心跳，合着彭锦言脸上的浅笑，合着他们心里那不敢张扬的狂喜，这一幕变得单纯而美好。

  果然是适合谈恋爱的春天呀。

  替她抹去嘴角的饭粒，彭锦言若无其事地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平板，瀏览各种口味的寿司，徒留秦沐曦独自一人僵傻在原处，差点儿没喘过气来。

  「我比较喜欢吃鮪鱼。」点完餐的彭锦言放下平板，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抬头回应秦沐曦最开始的问题。

  他刚刚，是不是碰到了她的下唇？碰到了吧？是吧？应该不是错觉吧？

  脑子高速运转之下令她丧失思考和语言能力，只是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无法相信几秒鐘前发生的事情。

  彭锦言挑了挑眉，对于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的反应感到有些困惑。

  「秦沐曦？」

  「嗯？」她猛地回神，尷尬地收起抚着唇瓣的手。「啊，你刚刚说什么？」

  他忍俊不禁，眼底满是宠溺。「我说，我比较喜欢吃鮪鱼。」

  「喔⋯⋯所以你都不吃鮭鱼吗？一个都不吃？」

  「你想要我吃吗？」

  「当然啊，鮭鱼很好吃欸。」秦沐曦终于平缓内心的躁动，拿起筷子又夹起另一颗寿司准备放入口中。

  「那你的给我吃吃看吧？」

  「蛤？」还来不及搞清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腾在空中的筷子一下就失去重量。

  她夹起来的炙烧鮭鱼寿司，被他吃掉了。

  秦沐曦又一次傻住，拿着筷子的手甚至忘了收回。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露出一脸满足模样的彭锦言，无法克制眉毛皱起，对面的男孩还频频对她摆弄出又贱又跩的痞笑。

  真是令人火大。秦沐曦此刻的脸就和她最爱用的表情符号一样，让人看得不寒而慄。她还真想给他现在就发送这个讯息：^_^。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飆高，却不清楚原因是害臊还是气愤。但无论是哪一种，罪魁祸首都是同一个人⋯⋯

  「彭锦言！」那可是她最爱的炙烧鮭鱼呀——

  「真的还蛮好吃的耶。」他的语气轻松依旧，彷彿他什么事也没做似的，毫不心虚。「这叫什么，我等一下也来点一盘。」

  深深吸了一口气，秦沐曦不断催眠自己在跟三岁小孩吃饭，不要生气、不要动怒，谁认真谁就输了。于是即使很不甘心，最后她还是咬着牙回答了她的问题：「炙、烧、鮭、鱼。」

4_4你喜欢他？

  时序回到那日与沉柏彦在便利商店外喝咖啡的日子。

  在赴约之前她试想过千万种失败的下场，例如被「我已经有女友了」，或者是「我只把你当朋友」诸如此类的回应打枪，但她得到的却是一个意想之外的答案。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啊，有谁不知道啦？」她笑得瀟洒，没注意到眼前的男孩面露难色。「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沉柏彦抿了一口拿铁，敛下双眼，他的语气略显沉重：「没有人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秦沐曦。」

  这番话犹如一把槌子重重打在她的心上，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眉头无法克制地紧皱在一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沉柏彦放下手中的饮料，接着双手交叠在一起。他的坐姿十分端正严谨，甚至有些僵硬，呼吸变得粗重，两眼透着无以言喻的忧愁。

  「我不喜欢女生。」说完这句话，他才慢慢抬眼看向她。那一瞬间，她竟然有点不认得眼前的人是谁。「我喜欢男生啊，许茉。」

  老实说，她还真没想过自己的告白会被这个的理由拒绝。

  「那你为什么还跟——」

  「为了测试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他轻笑一声。看在她眼里其实更像是苦笑。「我家有多保守你也知道，但真的够了，我不想再这样逃避下去。」

  「所以你打算分手？」虽然内心一片混乱，但许茉还是努力沉住气问道。

  他撇撇嘴角，点头。

  「那你说喜欢的人又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沉柏彦的眼神露出一丝闪躲之意，但最后还是向她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包括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包括他心里有多少挣扎和罪恶感，也包括对秦沐曦的愧疚与歉意。

  「你居然喜欢他⋯⋯好吧，说真的，和你认识这么久，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你是gay。」

  「我藏得很好吧？」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总觉得沉柏彦的笑容不如以前那般阳光灿烂，反而苦涩得令人心疼。

  「是是是，藏得真好啊沉大少爷⋯⋯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这很重要。」

  「嗯？」

  「如果哪天你突然变成喜欢女生，我是有机会的吗？」

  闻言，沉柏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啦！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掩着嘴，止不住眼里的笑意：「好啦我不笑，你肯定是我的首选啊。」

  「首选？那第二顺位是谁？」

  「我想想看哦⋯⋯」

  两人的对话最后在打闹之下结束。

  许茉虽然失恋了，但好像也没那么伤心，反而觉得自己和沉柏彦的友谊又变得更加深固，心里很充实。

5_1你敢说谎？

  当年毕业旅行住的饭店就在海滩旁边，午后领队带着学生到沙滩，开放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大家便各自成群玩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子的，秦沐曦和班上的女同学跨班级去找社团的好友一起玩沙踏浪，相较于男生激烈的打闹她们走的是浪漫路线，还用树枝在潮湿的沙地上画画。至于男孩们，无非就是像彭锦言一行人一样，就是要对方全身湿透才开心。

  「喂！你是不是怂了？快点去跟三班的领队要合照啊！」群里的其中一个男生如此喊道。接着就是此起彼落的附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笑声和尖叫。

  正在堆沙堡的秦沐曦听见喧闹，忍不住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被拱出去的人正是彭锦言。

  他一脸不好意思地站在三班的领队旁边，羞涩的表情也难掩他的喜悦，帮他拍照的那群男生更是吱吱笑得像猴子。

  秦沐曦能理解男生爱看美女的天性，但是⋯⋯领队耶！带他们活动的大姊姊耶！难不成彭锦言喜欢成熟姊姊型的？

  撇撇嘴角，她将注意力放回和姐妹们一起堆的沙堡上，试图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晰，不要去在意这种无聊的事情。毕竟告白都被拒绝了，就算去迎合他的喜好打扮得成熟一点，也没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啊。

  另一端，男生们热热闹闹地准备走回他们转宝特瓶的地方。彭锦言和朋友勾肩搭背，嘴上讨论着刚才拍照的事情，眼神却不自觉向右后方飘去。

  她们在做什么？堆沙堡吗？她绑马尾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真的是爽到你了欸，我也想跟领队拍照。」

  彭锦言赶紧转回头，回应：「谁叫你都选真心话，活该拍不到照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堡也差不多要完成了，秦沐曦看着她们的作品满意地扬起微笑。

  「琬儿，你手机有在身上吗？我的好像放在车里没拿下来。」

  「我的在口袋里。怎么了？」

  「我想跟沙堡拍照。」

  林琬儿听见她如此率真的要求，没忍住笑出声，打从心底觉得可爱。

  「可以啊，我帮你拍。」她一面说着一面走向大海，打算用海水冲掉手上的沙。

  自由活动时间剩下最后五分鐘，男生们的游戏仍然持续在进行。最后一轮转宝特瓶又指向了彭锦言，这是他第三次被指定做任务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他充满自信甚至带有一点骄傲地回答。玩这个游戏就是要玩刺激的，谁要选无聊的真心话？再说了，他可是彭锦言欸，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殊不知还真有。

  这回负责出题的是他的死党，最清楚他的软肋在哪了。看着他用中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彭锦言突然紧张了起来。

  两个男生开始了猛烈的眼神交流，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却瀰漫着一股烟硝味，彷彿能听见一来一往的警告和挑衅。

  『不准给我乱来』

  『谁理你啊』

  『林凯恩——』

  对方轻蔑一笑，抬眸望向彭锦言。

  「和喜欢的人告白。」林凯恩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气势非常强大。「现在就去。」

  此话一出，其他男生都兴奋得跳起奇怪的舞来了，只有彭锦言一个人咬着牙，面有难色地朝林凯恩瞪回去。

  「告白！告白！告白！」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周围其他学生的目光。

5_2你敢说谎？

  从海边到饭店的车程其实不长，没料到自己会落得湿身的下场，彭锦言在开着冷气的游览车里不停颤抖。

  悄悄向后瞥了一眼，他的外套正穿在和他一样湿淋淋的朋友身上。可人家已经靠在窗上呼呼大睡，爱逞强耍酷的彭锦言也拉不下脸和他要回来。

  几分鐘前同为落汤鸡的郑麟到处向人借外套，说是车上空调太强，他自己的外套又被他在别班的女朋友拿走了。

  当时彭锦言才刚上车，恰巧听见郑麟在寻求好心人施捨外套，对朋友讲义气的他怎么可能会放着不管，二话不说马上伸出援手。

  「我的借你吧。」

  「啊？真的吗？」郑麟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同时又有些担忧。「那你怎么办？这样会感冒的吧⋯⋯」

  「安啦，我才没那么逊。」他信誓旦旦地说。

  被现实狠狠打脸的彭锦言窝在棉被里，想起下午盲目自信的自己心里就堵得慌，可就算后悔也无法改变他正在发烧的事实。

  「锦言，有好一点了吗？」班导师把退热贴和热水放在茶几上，拉了一把椅子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体温。

  他虚弱到没什么力气讲话，只能缓慢地摇摇头，气息略显沉重。

  班导师叹了一口气，要他坐起身喝点热水，再帮他贴上退热贴。「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晚会时间老师还是得回去班上，如果变得更不舒服你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他乖顺地点了头。

  目送老师离开房间，彭锦言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想看看其他同学现在都在做什么。点开社群，一连看了好几篇大家在美食街吃晚餐的限时动态，而他却只能待在房间里哪也去不了。

  正当他想要关掉手机的时候，迎来了郑麟和女朋友甜甜蜜蜜吃着冰淇淋的画面，看得彭锦言一肚子火。

  他忿忿不平地在对话框里输入：玩得很开心嘛你我的外套呢？

  三分鐘后，郑麟传来回覆。

  ：啊被林凯恩拿走了忘记跟你说

  ：？？？

  ：他拿去穿？

  ：对啊我女友把外套给我之后本来想把外套送回去给你的

  ：结果林凯恩就说他可以保管所以我就给他了

  ：⋯⋯

  ：啊你有没有好一点

  ：托你的福并没有：）

  锁定手机萤幕，彭锦言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试图用棉被闷出汗，想着这样或许能快点退烧。

  话又说回来，林凯恩拿他的外套做什么？他才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肯定又要耍什么花招。

  越想越不对劲，彭锦言赶紧探出身，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聊天室。

  ：你拿我外套尬麻？

  秒读。

  林凯恩居然秒读？

5_3你敢说谎？

  「所以抱我的人是林凯恩？」离开寿司店走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的话题仍然停留在当年的毕业旅行。「那他身上为什么有你的⋯⋯呃，味道？」

  「蛤？林凯恩有抱你？」看来彭姓男子完美抓到重点。「他为什么抱你？」

  「这是我要问的好吗？我一直以为那是你⋯⋯」秦沐曦的眼神暗了暗。

  事到如今她仍然印象深刻，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力道从背后拥抱，以及随风飘散而来的香气是那样的熟悉。

  此时彭锦言已经拿出手机，蓄势待发要打给林凯恩质问。那个白痴肯定是穿着他的外套赴约了，怪不得那晚想偷溜去便利商店，出门前翻遍整个房间就是找不到外套。

  「你要干么？」眼看他的食指就要点下通话键，秦沐曦皱起眉头，赶紧出声制止，「不准哦。」

  于是他畏畏地收回手，十分听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所以呢？他是怎么抱你的？」带有一些责备的口气醋意十足，秦沐曦听着都快呛到了。

  「这很重要吗？」

  彭锦言忽然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两手插着口袋，朝她微微倾身，一脸饶富兴味的模样望着她。「不重要吗？」

  秦沐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向后踉蹌了几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彭锦言总是不按理出牌，不能大意。

  「你要干么啦！离我远一点。」她别过头，不敢看他。

  就在彭锦言准备开始对她严刑拷打，远方传来的叫唤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计画。

  「沐子！」两人寻声回头。那抹夺人目光的艳红实在太招摇，一瞬间就让他们成为了路人的焦点。

  眼看丹亦薇正朝着他们小跑步而来，秦沐曦慌慌张张的，赶紧推了一把身前的男孩，眼神示意他不准再向自己靠过来。

  「今天晚餐要不要煮火锅来吃？」说完，她顿了一下，转头朝彭锦言眨了眨眼。「学弟也一起来吧，人多比较热闹。」

  难得丹亦薇这么和蔼可亲，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怎么突然想吃火锅？」

  「再过几天就是白宁生日了呀。她最爱吃火锅了，想说提前帮她庆生开个火锅趴。」听见丹亦薇这么一说，秦沐曦才想起来白宁生日当天要回家聚餐，没办法一起帮她庆祝。

  「那约几点一起去买食材？」

  丹亦薇在脑中细数了还没完成的作业，「五点好了，等我把图画完。」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有意无意地露出姨母笑。就是那种⋯⋯看韩剧男女主角耍甜蜜的时候会露出的笑。

  秦沐曦眨了眨眼，告诉自己是她看走眼了。

  望着那抹艳红渐行渐远，彭锦言忍不住出声提问：「她刚刚是不是一直看着我们笑？」

  完蛋，原来不是她看走眼。

  「你也看见了对吧？她今天有点奇怪⋯⋯」

  「嗯。」她笑不笑其实并不重要，他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事。「白宁学姊比较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晚上我去买。」

  闻言，秦沐曦露出一脸「你真的要来？」的表情，皱着眉头看向他。

  「亦薇学姊邀我去的。」他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回应。

  无奈的是，她还真想不到反驳的话。

5_4你敢说谎？

  闻言，彭锦言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将画面切掉。

  「普通吧。」

  「这样叫普通？你的审美是还好吗？」

  他有意无意瞥了身旁的女孩一眼，忍不住扬起半边嘴角，语气里饱含笑意：「你比较漂亮。」

  你比较漂亮。

  你比较漂亮。

  你比较漂亮。

  脑里充斥着彭锦言的嗓音，秦沐曦迅速伸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肉。

  嗯，很痛，是现实。

  看来他的审美是真的坏了。

  可为什么心跳还是不争气的加速了呢！在热血沸腾个什么劲？你不应该反应这么大的秦沐曦！对方可是彭锦言欸！那个嘴巴很贱的彭锦言！

  没等她的内心小剧场落幕，他们已经抵达停车场了。

  这不是秦沐曦第一次坐他的后座，然而紧张的心情依旧拴紧她的神经，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去触碰到他的身体。

  两人之间不到十几公分的距离，柑橘清香毫不客气佔据了她的嗅觉感官，而她无从躲藏。

  「彭锦言。」等红灯时，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彭锦言侧过头，为了听清秦沐曦要说的话，朝她稍稍靠近了一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前座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应，红灯转绿，他只好先催油门，同时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呢？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来到下一个红灯的路口，彭锦言反问。

  没有料到他会把问题丢回来，秦沐曦一时之间乱了手脚，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大概是国一下学期的时候吧⋯⋯欸，明明是我先问你的，快点回答啦！」

  「我跟你一样。」

  「蛤？」

  「我也是从国一开始喜欢的。」

  今天接收的资讯量有点太多了。秦沐曦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过热当机，不然她怎么会听不懂彭锦言说的话。

  「从国一开始什么？」

  「喜欢你。」

  他撂下这句话之后又再次催动油门，徒留她一人望着他的后背愣神。

  直到两人走进超市，推了购物车，走到肉类冷藏区，秦沐曦仍在同样一个问题上面打转。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他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告白？

  斜眼瞄向正在挑选火锅肉片的彭锦言，她想问却又开不了口，只能跟在他的身后默默推着购物车。

6_1再来一杯多多绿？

  经过那日为庆祝白宁生日而举办的火锅派对，秦沐曦迎来人生中最热烈的恋爱生活。

  「你们连假要出去玩？不用扫墓吗？」盘坐在客厅地板，丹亦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模样十分邋遢。

  丹亦薇的头顶已经长出一大截黑发，可她迟迟挤不出时间去发廊补染，只好顶着一头发色不一的长发继续过日子。

  「我们家比较早扫呀，差不多三月中的时候就扫完了。」收拾好行李，秦沐曦拉着天蓝色的行李箱从房间来到客厅。

  两个女生对视了半晌，忍不住笑出声。

  「我到现在还是有点不习惯短发的你。」丹亦薇倚在茶几旁，瞇着眼打量她一番。「而且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把发尾染成蓝色⋯⋯」

  才刚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秦沐曦一转过身就看见丹亦薇笑得合不拢嘴。

  「噗，蓝色小精灵。」

  「你才红发艾德啦！」

  「至少我唱歌好听。」

  「欸！蓝色小精灵也会唱歌好吗！」

  这时厕所门碰的一声被打开，白宁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到客厅。另外两人顿时停止笑闹，寻声转过头，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白宁向来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更别说今天是假期开始的第一天，没理由她这个时间会出现在客厅。

  「现在才八点⋯⋯你今天有约吗？」丹亦薇忍不住问。

  愣是站在玄关的秦沐曦也眼巴巴盯着白宁，十分期待她会说出什么样的回答。

  「嗯，高中同学会。」白宁的语气轻轻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她们都很清楚白宁的高中生活都经歷了哪些心痛的事，也知道罪魁祸首来自她那该死的青梅竹马。但她们不敢明说或是多问，这件事一直以来就像潘朵拉的盒子，不能轻易打开。

  「我没事啦。」她拖着步伐走到冰箱前，又再打了个呵欠才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花生酱。「薇薇你晚上能来接我吗？大概九点多。」

  丹亦薇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可以啊，你再把地点传给我。」

  「好耶！谢谢你。」白宁一面在吐司上涂着花生酱，一面笑着，「沐子要跟男朋友出去玩啊？」

  「对啦。」秦沐曦害羞地低下头。

  她实在还没习惯自己有男朋友、而且那人甚至还是自己的初恋，每当别人称彭锦言为她的「男朋友」的时候她就羞得想挖洞鑽进去。

  见状，白宁笑了笑。把涂好酱的两片吐司放进烤箱内，她再次走到冰箱拿了两颗蛋出来。「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哦。」

  「我们还没发展到那里啦！」此时的秦沐曦已经脸红得像是打了三层腮红。「我走了！三天后见！」

  三个女生互道再见后，秦沐曦终于踏出家门，心情激动地准备扛行李箱下楼。孰料才刚锁上门，一转头就见彭锦言佇立在楼梯口，双眼饱含笑意地望着她。

  「早安。」

  「早、早安。」握着行李箱手把的手忍不住又收紧了一些。「你等很久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语落，彭锦言伸手就将她的行李箱拉了过去。「我帮你拿吧，你先下楼。」

  「但是那很重欸⋯⋯」她作势要把行李拿回来。

6_2再来一杯多多绿？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是秦沐曦第一次这么近看爸爸以外的男人开车。

  奇怪了，彭锦言以前有这么man吗？为什么他开车的样子会这么有魅力啊——

  「昨天很晚睡吗？」

  「嗯？」她愣了一下，慌忙回应：「啊，我昨天大概十一点就睡了。」

  「这么早？」彭锦言的视线仍然落在前方，「啊我兴奋到睡不着欸。」

  听见这句话，秦沐曦满脸担忧地看向他。正想要开口，彭锦言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为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没事啦，我现在精神很好。」他稍微侧过脸衝她一笑，「毕竟是跟你出来玩嘛。」

  听见这句话，再看着现在的场景，秦沐曦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大海，蔚蓝的天空飘荡着几缕薄薄的白云，车内播着喜欢的歌单，最爱的人就坐在身边。

  她忍不住又想起他们确认关係的那一天——

  「碗洗好了我们就出门吧。」

  闻言，站在水槽前的彭锦言立刻关上水龙头，回头望向她。「去哪？」

  秦沐曦拿着擦完餐桌的抹布朝他走来，脸上透露出些许无奈。

  火锅生日趴结束，寿星本人和丹设计师早就不见踪影，徒留他们两人收拾善后。

  「她们说想喝酒，但一个跑去洗澡，一个正在赶报告。」她挨着彭锦言将抹布清洗乾净。「所以只能我们去了。」

  「你⋯⋯」怎么会主动邀人呢？换作是以往，秦沐曦肯定会在他发觉以前，人就已经先跑不见了。「没事。再等我五分鐘，很快就好。」

  看她的表情，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内心对于两人独处的渴望正在悄悄增长。

  彭锦言暗暗笑了一下。机灵如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春季的夜晚不如夏季闷热、不似秋季萧条，也不像冬季溼冷。拥有刚刚好的气温和微风，搭上轻盈的花香与月色，和喜欢的人并肩漫步。

  简直就是最佳的告白时机。

  两人的关係自从重逢后就一直很微妙。

  同时有着国中同学、学姊学弟以及未果的初恋三种身份，有太多事情没能及时坦白说清。再加上先前秦沐曦并非单身，不论他以何种方式进攻都注定败北。

  仔细想想，国中时她告白了一次，失败。重逢后他也告白了一次，失败。既然两人都互相表白过也都互相拒绝过，那么这次——

  转头望向身边的女孩，彭锦言不由得在心里感到一阵澎湃。

  「秦沐曦。」

  「嗯？」她正小口小口吃着苏打冰棒，全神贯注就怕冰融化。「你也要先吃吗？我找一下巧克——」

  「我喜欢你。」

  怦咚。

  在塑胶袋里翻找的手忽然停下动作，脚步也戛然而止，她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眸。

  「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了。」他朝她走近一步。

6_3再来一杯多多绿？

  四个人一身酒气，围着客厅的木製矮桌，玩桌游。

  看向一旁散在地上的大富翁和扑克牌，秦沐曦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沐子！虽然这场你赢了，但也不能分心！」说话的人是丹亦薇，可她的双眼始终死盯着自己手上的拉密牌。「你要见证我们谁才是最后一名！」

  虽然丹亦薇平时的形象就大咧咧的，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无需惊讶。只是没想到那股执抝和不服输，居然在酒后也始终如一。

  秦沐曦忍不住笑出声，「我会看着的。但你倒是快点破冰啊。」

  「就是啊！薇薇，你不出牌，我们也没办法接下去欸。」白宁也跟着附和。

  就连坐在秦沐曦对面的男人，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窘迫，「学姊，我已经连续抽牌好几回合了⋯⋯」

  被眾人揶揄得又羞又愤，然而手上的牌仍是那副死鱼模样，气得丹亦薇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你们等一下就不要输给我！到时候输家是谁，谁就死定了！」

  十五分鐘过去。大家的视线一致落于在场唯一的男性。

  看来有人要倒大楣了。

  没人想到这场牌局最后竟真的让丹亦薇反败为胜。从一开始最落后，到后来一连丢出了好几张牌，简直跌破大家眼镜。

  反倒是彭锦言，先前手里明明只剩个位数的牌量，而后被逼得节节败退。牌数越积越多，到最后直接被狠狠反超。

  「我们刚刚说好了，这场输的要服从最赢的指令。」丹亦薇双手撑在矮桌上，十指相扣，眼带邪魅地将下巴抵在手背上。「沐子，出题吧。」

  虽是知晓游戏规则，突如其来的点名却还是让秦沐曦愣了愣。

  「我不知道要出什么⋯⋯」这是实话。玩游戏她很在行，可提出惩罚任务却始终无法上手。「还是你来吧？交给第二名来出，可以吗？」

  另外三人默认了这个提议。

  其实这样的结果，丹亦薇早就预料到了。她十分清楚秦沐曦玩戏时的罩门，正是不懂得如何为难别人。

  而这件事倘若交由她来做，那肯定是易如反掌、得心应手。

  看着那位获得第二名的女人，慢慢扬起胜利与不怀好意各掺一半的微笑，彭锦言不禁胸口一紧，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他似乎能够猜到她出题的方向——

  「学弟。」她语带笑意地说，「抱紧你喜欢的人，十秒。」

  尾音一落下，白宁马上露出充满期待的闪亮双眸，而出题者仍是噙着那抹狡黠的笑。

  至于被处罚的人，和连带受他影响的心上人，纷纷露出错愕又害羞的表情。

  「欸！不是说要惩罚输家吗？为什么连我也——」话说到一半，秦沐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看来已经告白过了呢。」丹亦薇脸上的笑意渐浓，极力想要撮合这对拖拖拉拉的恋人。她转头看向彭锦言：「怎么样？不做的话就罚酒囉。」

  兴许是喝了酒，这回他竟没能保持一贯的从容，支支吾吾地盯着秦沐曦瞧。

  那眼神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又像是在徵求她的许可。

  或者，是在等待她对告白的答覆。

  看着对方深情、渴求又带点委屈的表情，秦沐曦再也抵挡不住。心一横，她直接站起身，走向那个喜欢她好久的男孩。

6_4再来一杯多多绿？

  时序回到现在。

  秦沐曦趴在客房阳台的栏杆上，眼前是一片乳白色的沙滩，以及波光粼粼的蔚蓝大海。

  这幅景色，不由得让她想起国中的毕业旅行。

  虽然那时游玩的地点并不是现在这个海滩，但是看见与她当年一样蹲在地上堆沙堡的人们，心里还是泛起了圈圈涟漪。

  此时，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回过头，恰好撞见彭锦言脱下上衣的瞬间，羞得秦沐曦立刻又把头扭了回去。

  成为情侣半个多月，才赫然发现自己对彭锦言仍然没有半点抵抗力。

  「你已经换好衣服了？」脚步声随着对话的进行，越靠越近。「那要下去了吗？」

  双手紧紧握着已然温热的栏杆，胸口的躁动逐渐狂妄。

  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她实在搞不懂为何自己反应这么大。相比之下，彭锦言就显得十分游刃有馀。

  「好哇。」她甚至不敢看他，只能匆匆略过他的身侧。「等我拿一下包包。」

  即使是轻快的一眼，彭锦言仍然注意到了女孩脸上难以忽视的红晕。心里不禁忖度那究竟是心情所致，或者是太阳的功劳。

  而不论是何种原因，在他眼里她都可爱极了。

  望着秦沐曦似是有些慌忙的身影，他下意识摸了摸耳腹。稜角坚硬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彭锦言这才露出满足的笑。

  两人各怀心绪，牵着彼此踏上柔软细緻的白沙湾。

  见到那一波又一波的浪花绽放，有再多的烦恼一瞬间都彷彿化作泡沫，没入幽幽大海。

  秦沐曦似乎也被这样的情景影响，拋开先前的紧张和羞涩，直勾着彭锦言的手要他一起玩沙。

  「你怎么这么爱玩这个？」手里把玩着塑胶模型和小铲子，他既觉得可爱又有些无法理解。

  「很疗癒啊。」她一边将沙子压实在小鱼造型的模具里，一边开口回应，「来海边就是要玩沙嘛。」

  彭锦言忍不住噗嗤一笑。

  本来还想继续争论玩沙的乐趣，却在瞥见男孩耳上宛若大海闪动的光芒，以及脸上堪比阳光灿烂的笑容后，秦沐曦又默默把话语都吞了回去。

  那是她送的耳钉。那是她专属的笑靨。

  深蓝色的小水鑽比起那不明所以的黑色十字架，实在好看太多了。从以前她就隐隐觉得，彭锦言在挑选饰品这件事上，似乎很不擅长。

  然而他送给秦沐曦的手鍊却又十分有品味。

  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鍊吊坠。那似是繁星点点，又有如沐浴阳光。据他送礼时的介绍，这条手鍊名叫「照亮你的世界」。

  无以名状的情感一涌而上。

  望向面前与她一同蹲坐在地的男孩，霎时间，周遭的游客嬉闹声缓缓隐去，富有节奏的浪声也渐渐消失。

  她只听得见男孩，还有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秦沐曦驀然停下手边的动作，身体稍稍向前一倾，吻上了那双总爱捉弄她的嘴唇。

  而这一吻，让彭锦言失了方寸。

6_5再来一杯多多绿？

  好险她识相，翌日早晨才能平安顺利地下床。

  套上从一旁沙发上捡起的衣服，秦沐曦睡眼惺忪地来到浴室洗漱。

  昨天夕阳落下后，他们就出发前往垦丁大街觅食。

  「几年没来，东西是不是又变贵了？」虽然食物选择不算少，但是价目表列出的数字总是让她看得心惊胆跳。

  「我没什么印象欸。」对此，彭锦言耸了耸肩，无奈叹气。「毕竟我那时候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来。」

  谈及这个话题，秦沐曦倏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那时候发烧对吧？所以下午之后的行程你都没有参与到？」

  「对啊。」彭锦言转头看向被他勾着肩的人，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忽然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是想问林凯恩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心思冷不防被看穿，吓得她微微一愣。

  「我后来有打电话问过他⋯⋯反正林凯恩就是一个白痴，连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却不似手法温柔。

  秦沐曦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眨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他看。

  「唉⋯⋯」彭锦言挠了几下自己的头，不情不愿地娓娓道来：「你还记得我说过，当初会拒绝你的告白是因为家里的事，让我对未来没有把握，所以不想耽误你。林凯恩知道我们其实两情相悦，也很清楚我家里的状况，但他觉得这样做很可惜，所以一直想要撮合我们。」

  「然后呢？」

  「然后营火晚会那天，他就自作主张模仿我的笔跡，写了纸条给你。他说他原本的计画是把我拉过去和你会面，没想到我居然发烧⋯⋯他纸条都给出去了，虽然也不确定你有没有看出来，但那好歹是模仿我的笔跡写的，再怎么样也不能放你鸽子。」

  「所以他就来赴约了？」

  「嗯。只是他本来是打算见到你之后，和你坦白这一切。」说到这，彭锦言的话语中开始散发出怒意。「啊他就白痴在那边鸡婆，看到你之后他又觉得不如利用这个机会，让你帮忙还外套给我。但他还没想好说辞，就看见你好像就急着想走，情急之下他就拿着外套想直接披到你身上。」

  随着彭锦言的叙述越渐深入，脑袋里封存的记忆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没错，在那种看不清来者何人的情境下，她确实着急想走，毕竟也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是好或坏。

  不过那时候心里实在太慌又太紧张了，虽然她印象中是被人从背后抱住，但如今回想起来似乎也有可能是她记忆偏差。

  「然后那个白痴因为太暗没看见脚边造景用的石头，被绊了一脚，结果外套也没成功披到，跌倒的时候还不巧勾上了你的肩膀一下下。最后你好像被吓到跑走了，啊我的外套就这样掉在地上⋯⋯」

  记忆缺失的那块拼图终于被补上，秦沐曦感到豁然开朗，看来当年果真记忆错乱了。

  她笑了笑，「到头来林凯恩什么忙也没帮到。」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白痴。」

  两人相视而笑。也许白痴的是他们才对，兜了一大圈，还是栽在了彼此手上。

  想着这些过往，秦沐曦一边刷着牙，一边忍不住微笑。

  她几乎是闔着眼在动作，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正在悄声接近。

  「你起得好早。」慵懒低哑的嗓音飘入耳蜗，搔得她心窝一阵痒。伴随话音，带着热气的重量自她后背压上。

  睁开眼，彭锦言半裸着上身，像个大型掛饰一般赖在她身上不总。

  几朵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肩颈，那股麻麻痒痒的感觉不断往上窜。见她没有抵抗，彭锦言就越发张狂，开始得寸进尺地吻上耳后、耳垂，再到脸颊、下顎、脖颈⋯⋯

  秦沐曦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挑逗，正想出声制止，孰料却被对方先发制人。

6_6再来一杯多多绿？

  时光飞逝，距离那次旅行已经半年过去。

  十月中旬气温骤降，好巧不巧，服装设计系的成果展就举办在寒流来的那週，惹得眾人频频打颤。

  身为走秀模特的白宁，更是连鼻子和脸颊都冻红了。

  秦沐曦被丹亦薇找来当模特的妆发设计，儘管穿着保暖的羽绒衣，还是无法逃离那股恶寒。

  看着正在让她刷睫毛的白宁，心里不禁感到佩服又心疼。

  「今天真的好冷⋯⋯开场之前就先穿着外套吧？」

  「不行啦！他们说怕勾到衣服，等会儿下去集合就不能穿了。」白宁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但如果有暖暖包的话——」

  没等她把话说完，秦沐曦立刻停下手边动作，扭头就对身边的人说：「你快去超商买暖暖包回来。」

  那人乖得像隻忠犬，接到指令后二话不说，马上啟程。

  见状，白宁哑然失笑。「你这样使唤男友好吗？」

  「他自己说要来帮忙的。」秦沐曦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一阵忙碌后，终于完成了白宁和另一位模特的装扮，暖暖包也顺利送入两人手中。

  来到观眾席入口处准备排队进场，这才发现手里的饮料早已空杯。于是秦沐曦先绕去丢垃圾，才回到队伍末端鱼贯前进。

  由于展场空间大小的限制，能入座观赏的名额不多，且优先给当日的工作人员和设计学院的学生，因此彭锦言并未与她同行。

  「结束了再打电话给我。」从超商带回暖暖包后，他留下这句话就先离开了。

  整场秀包含评审简短的讲评和颁奖，时长总共两个多小时。每件作品都让人惊艷，好友白宁更是美若天仙。

  待秦沐曦离开展场，已经是晚上七点。

  才刚踏出系馆大门，就见彭锦言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身边还放着一杯手摇饮料。

  「等很久吗？」

  他摇了摇头。

  兴许是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的缘故，让他看起来格外可爱。

  秦沐曦忍不住伸手揉捏他的头发，蓬松柔软，像是温驯的小动物。

  「去吃饭吗？我肚子好饿。」

  他点点头，起身的同时顺道拿起那杯饮料。「那你要再来一杯多多绿吗？」

  接过冰冷的多多绿，心里却暖烘烘的。

  原来彭锦言早就注意到她原先买的那杯喝完了。猜想她在活动结束后会喊肚子饿，就再买一杯让她可以垫垫胃。

  「今天辛苦你了。」

  「还好啦。就算薇薇没提，我原本就想来帮忙。」猛吸几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整个人瞬间精神许多。「你才辛苦了！抱歉啊，还让你去帮忙买暖暖包⋯⋯」

  「我乐意。」彭锦言伸出左手揽住她的肩膀，侧过头衝她露齿一笑。

  看着那抹笑，还有安稳穿在他耳垂上的两枚耳钉，秦沐曦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命运的安排总是出其不意。

后记

  大家好，我是田萌。

  首先，十分感谢阅读到此的你，能让你看见《多多绿》是我的荣幸！

  实在没想到自己也能有写后记的一天。（毕竟一直以来挖了好多坑却都没有填完）

  虽然中途蛮克难的，也遇过卡稿卡死毫无灵感的时候，但最后还是成功把它完结了，真的非常感动(´;w;`)

  这个故事的起源，其实是我在大学遇到了失联好多年的初恋。

  当然，我们之间并没有像沐子和彭锦言那样，拥有这么戏剧化的重逢场面，更没有再续前缘。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就连打声招呼都嫌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忍不住去想像，如果是因为时机不凑巧而错过彼此的初恋呢？再遇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脸上又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就这样，上了大学以后交了男友的秦沐曦，从国外回来并追上她步伐的彭锦言，诞生了。

  其实一开始是想把这个故事定调为恋爱喜剧的，但后来越写越偏，某些地方可能还是变得小小沉重？（还是其实只有我这样觉得哈哈哈）

  我想，应该也有不少人和沐子一样，初恋在心中的地位是无人能够撼动的吧？因此再次遇见彭锦言的时候，她的内心才会这么焦虑不安，深怕自己成了花心大萝卜。

  至于彭锦言，即使知道喜欢的人已经有伴了却还是不肯放手，算是他的个性使然。倘若秦沐曦非常严肃地拒绝，他也是会乖乖收手；而相反的，若是摆出模凌两可的态度，他就会狡猾的开始鑽漏洞。

  可能有人觉得沉柏彦的故事不够鲜明，但若是要说清楚他的故事，大概无法用三言两语就解决。总之，每个角色都有各自的烦恼和困难需要面对，主角们是如此，配角们亦是如此。

  后记我也不想说太多，总之就是这样！剩下的⋯⋯我们就番外见吧！

  最后，再次感谢阅读这个故事的你，也感谢没有弃坑的我自己。

  田萌2024/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