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少年人的手腕轻薄, 还没有像是成年人那般厚重,谢明晏取出手里的女士劳力士,看这孩子好似一下子惊呆了一般, 站在原地不动,便伸出手来,少有的温和。
他拽住魏戚的左手手腕, 动作熟练的将这款瘦身表带的劳力士戴在了魏戚的腕子上。
摩挲间察觉到魏戚指腹上其他孩子也都有的茧子,再看看这纤长的手指, 谁也不会想到这手指的灵活和有力, 是拿暗器的好手。
魏戚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滞在那里,当他看到那只女士劳力士的那一秒钟,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问题和无数个答案疯狂的席卷他的脑内,只能够被动的被干爹拽着手, 然后任由干爹给他戴上手表。
赌场……自己当时戴着面具,干爹是因为这只表认出自己的么?
“干爹……”您把我当掉的表赎回来了?
他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喊出这两个字之后, 才像是终于冷静下来,哪怕此时脸颊和脑子同时都在发烫。
“干爹在赌场第一眼认出来我,是因为这只表么?干爹记得这只表?”
他的眼镜瞬间亮的吓人,在谢明晏想要松手的时候,故意把手又放在他手里, 似乎是举着这只表给谢明晏看。
坐在床榻上的谢明晏抬眸, 瞥见他低着头跟自己要一个答案,湿漉漉的发丝再次垂下来,顺着额前和鬓角自然的贴服着,那双总是勾着笑的单眼皮眸子这会儿直勾勾的盯着谢明晏, 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看主人。
那眼里的期待泛着震惊的不可置信快要溢出来。
“你第一次戴这只表,是去年八月24号,那天你特意穿了一个花衬衫,打扮的像是一只开屏的小孔雀,头发还上了摩丝,对么?”
这个身体的记忆力强的可怕,只要是看过一次的东西基本上都能记住,哪怕是谢明晏的灵魂占有了这具身体,也可以第一时间搜寻到他想要的信息。
那一日在赌场,第一次见到陌生白西装的‘富贵小少爷’,谢明晏就认出了这只表,自然那是认出了魏戚。
“您都记得?”魏戚一下子觉得心头像是有滚烫的火烧灼了一般,又疼又爽。
这世界对他怎么如此残忍?让干爹竟然记得一年前他身上的穿戴?
这世界对他怎么又能如此温柔?让干爹还记得一年前他身上的穿戴?
魏戚一时之间又喜又恨,脸上的神色甚至有几分狰狞,可很快就调整出来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的模样竟是有了几分青涩的可爱。
“不过哪家出来玩的富贵少爷手上有茧子的?那天你的手上有倒刺,太明显了,还有那个绿色玉扳指,是假的,有钱的公子哥不会真假混合戴的。”
谢明晏松开手来,提醒魏戚当天最为让人发笑的地方,结果魏戚顿时凝眉不悦。
“那个扳指是假的?我呸!这有钱人就喜欢弄虚作假,还打赏我呢!烂人一个!!!”他为之前的自己愤愤不平,轻声骂了两句。
“那阿妹呢?干爹怎么认出来的?”
魏戚低头盯着这款重新回到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轻轻抚摸两下,心头欢喜的紧,倒是也想替阿妹多问两句。
“嘉嘉啊。”谢明晏想起那一日仇嘉的伪装,红色吊带长裙,黑色大波浪卷发,一张明艳四射的假面,只是她的表情太收着,太过于依靠魏戚,完全不像是以美色动人的女人。
“她那么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在半岛这种赌场眼睛只盯着你这个衰仔看,完全不跟其他男人散发自己的风情万种,你觉得可能么?越是美貌的女人,越是会利用其他男人。”
仇嘉太小,根本就不知道,有些大美女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多少男人前赴后继。
……
还怪我喽?
魏戚想起那天阿妹是很漂亮,好似跟自己在一起是丢脸了???
不过谢明晏也不想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又把另外一个盒子直接那起来,直接丢到了魏戚怀里。
“剩下这只表,你自己看着办,去把星玄给我叫来。”
反正聊一个也是聊,顺便跟另外一个不爱说话的儿子聊一下,谢明晏觉得从到达香江之后自己脑子都是嗡嗡的,一定要尽快!尽快找个地方将这几个崽都打发出去!
太烦了太烦了!人多真的让谢明晏觉得不自由,莫名的有一种烦躁感。
魏戚虽然还想多问干爹几句,可看到干爹不耐烦的模样,赶紧抱着东西出去了,一扭头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容。
他离开了谢明晏的房间,关上门那一刻,才小心的低头打开了干爹给的另外一只盒子,里面还是一只劳力士,只是是男款的,表带很粗,不适合现在的魏戚。
“呵。”
咔嚓一声,重新关掉盒子,魏戚脸上没了在谢明晏面前的笑,只留下了苦涩,手表冰凉的禁锢在手腕,一时之间不像是心爱之物去而复返,反倒如同被亲手带上了枷锁一般。
“干爹,您可真是聪明啊。”
为什么不能再冷漠一些,为什么不能再对他们残忍一些呢?
他收敛表情,去了另外一个房间,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看到刚洗完澡在擦头发的大哥,还有已经换了睡衣的司徒星玄。
他们几个今天出去,别的倒是没买什么,大哥在商场倒是给他们每人都重新购置了贴身衣物,睡意也每人买了两套。
魏戚的颜色是宝蓝色,司徒星玄的颜色是深紫色,这会儿白锦书穿着奶白色睡意已经趴在床上,扭头去看门口的二哥。
“二哥?有事儿?”
魏戚没理会他,看向司徒星玄。
“星玄,干爹让你去他房间一趟,有事情。”
司徒星玄一下子从椅子上起来,被干爹的传唤吓了一跳,忍不住瞥一眼大哥,在看到谢奕潇点头后,这才踩着拖鞋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房间,他也看到了魏戚手腕上的劳力士。
不过司徒星玄不会多问,只是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干爹门口,敲敲门之后,提高声音。
“干爹!我进来了。”
他说完,推门而入,接着就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干爹,那台子上摆放着几个小东西,他有些迷糊。
“星玄啊,过来吧。”
谢明晏朝他招招手,比起跟心眼子颇多的魏戚相处,他更喜欢星玄这样沉默的乖仔。
“坐下吧。”
他指一指面前的椅子,司徒星玄赶忙坐下,那是一句话不敢多问的,刚洗完澡的司徒星玄身上竟然有薄荷味道飘过来,让谢明晏闻到都愣了一下。
“今天新换了沐浴液?”他温和提出问题,仿佛一个慈祥的父。
“嗯,大哥在商场跟阿妹一起挑选的。”司徒星玄不太懂这些,大哥挑什么他们用什么。
坐在谢明晏面前,司徒星玄都不敢抬眼去看干爹,过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让谢明晏直接一把将他的头发扶开撸到脑后。
“抬起头来,你这个头发太长了,明天让你大哥带去修剪一下,听到没?都遮住眼睛了。”
忽然露出的视线不再影影绰绰,无遮挡物的一双丹凤眼此时有些慌乱,迷茫的左右扫了两下后,才低垂下去,还是不敢看干爹。
而且这是干爹的主卧,他有些坐立不安。
“知道了,干爹。”
记忆中也是这样,谢明晏每次他说什么,这孩子总是会说好,说知道了,说干爹我可以。
好好的一个孩子,迷上了化学之后就性格怪异,沉默寡言的,连自己受伤都不喊疼,谢明晏认为自己的话疗之旅任重而道远。
“两只手伸出来。”
他心头哀叹一下这孩子的性格,这种类型真的适合当明星么?
司徒星玄不知道干爹要做什么,却是乖乖的伸出两只手来,被紫色睡衣半遮住的两只手纤长无比,骨骼分明,这本该是一双漂亮的手。
可惜现在这双手十个指甲尖端全都是参差不齐,没了漂亮圆润的弧度,倒像是被啃咬过的锯齿状枯枝,还有几个特别严重的指尖甲片已经刺入血肉,微红的指腹能看出溢血。
这不能是一双男明星的手。
谢明晏眉头微皱,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瓶子打开,接着拉住其中一只,捏起一个大拇指,仿佛在手心里把玩一般,刚洗过澡的司徒星玄手指十分柔软,不像是其他人那般充满了茧子。
他平时训练的也不少,不过因着长期做实验的缘故,双手上的皮肉依旧柔软,只是这会儿摸起来冷冷的,仔细感受还有几分颤抖。
司徒星玄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不让手颤抖了,干爹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手心,烫的他几乎是本能的想缩回手,不安和恐惧游遍他的全身,却又不知为何有几分期待。
好似就觉得干爹不会伤害他。
谢明晏没察觉到这孩子的惧怕,毕竟司徒星玄总是面无表情的,他极为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一张脸冷漠的仿佛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
捏着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谢明晏将护甲油缓慢温柔的涂抹在乱糟糟的指甲上,低头垂目无比认真,没发现司徒星玄注视他的目光是如此复杂。
“以前就交代过你,不要一直啃你的指甲,指甲啃多了会退到肉里,到时候跟扎心一样的疼,我现在给你涂个护甲油,再图个颜色,以后不准咬指甲,听到没?”
涂了三个指甲后,谢明晏抬头‘威胁’这个儿子。
好好的漂亮手指,怎么能被这样糟蹋?看到好几个指头的甲片都缩进肉里,指尖发红,谢明晏莫名有几分烦躁。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不然也不会当明星经纪人,他喜欢打造完美的作品,就如同他手里那一个个艺人,他是不允许自己的艺术品有任何瑕疵的。
好歹以前给艺人涂过指甲,这些对他来说完全小意思。
“嗯……我会听话的,干爹。”
怎么都没想到,干爹让自己来找他,竟然是为了自己的指甲。
司徒星玄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干爹,总觉得这个卧室的灯光为什么这么柔软,把这个残忍的男人照的如此温柔?手被对方拉着细心的涂抹,冰凉的甲油落在甲片上,好似一下子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嘴笨不会说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谢明晏动作,谢明晏刚好也不想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涂完两只手的护甲油,其中一只已经晾干,谢明晏才拿出了一只黑色指甲油丢给他,然后还有亮甲油,88年受到好莱坞影响,黑色指甲油比较风靡。
“拿着这个出去,让嘉嘉给你涂上,不准再啃指甲。”谢明晏命令着,总觉得今天司徒星玄傻乎乎的,拍拍他迷茫的小脸。
“再让我发现,就惩罚你。”
迷茫的司徒星玄就这么迷茫的离开了干爹的房间,带着几瓶怪异的指甲油来找到了妹妹仇嘉。
仇康泰正在给仇嘉擦头发,听到这些顿时炸了。
“干爹怎么这么偏心!!!还给你涂指甲油!!!”
虽然这玩意他不喜欢,但是为什么干爹只给司徒星玄涂啊!!!
仇嘉倒是没多想,只是擦干了头发之后,接过了指甲油给四哥认真的涂抹,最终让司徒星玄拥有了一双黑色的指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就如同这怪异的指甲油一样,干爹……也好怪啊!
“为什么感觉来了香江……干爹好像温柔了许多?”
仇嘉收拾好四哥带来的这些指甲油,总觉得干爹不像是那般温柔的人,结果司徒星玄还没说什么,一旁的仇康泰又阴阳怪气起来。
“等着要把我们卖钱了,当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给点儿好处,这就把你们收买了?”
仇康泰冷笑的瞥一眼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摸劳力士的魏戚,再看看这会儿举着两只手还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美甲的司徒星玄,讽刺谢明晏的怀柔政策。
“以前我们训练受伤的时候都是互相上药,他有管过问过么?别给点儿好处就眼巴巴的贴上去,显得我们多不值钱一样!!!”
司徒星玄也听懂弟弟的话,盯着黑漆漆的指甲油没有反驳,可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大哥的话,万一呢?干爹……万一真的没有想要对他们下手呢?
如果干爹真的动手,再下手不迟啊。
魏戚倒是大方,这会儿打开了那个干爹送的另外一个盒子,男士劳力士露出来,他取出之后一把拽过仇康泰的手臂,把那金色的手表落在弟的手腕上,衬得他的肌肤更是白嫩。
“干爹说的对,这个男士表是大了一些,明天到表店把表带改小,康泰,你喜欢这些,送你好不好?”
他哄着弟弟,真心愿意把干爹给的东西双手奉上,倒是仇康泰要脸,哼哼不满,却声音不再那么不爽快。
“干爹送你的,我才不要,况且我是喜欢计算机这些啊,但是我想要我自己会买,星玄还做实验呢,他也需要表呢,二哥你就一只,怎么送给我们两个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把手表取了下来,重新放回了盒子里,明白干爹的礼物总是对他们来说有独特意义的。
“……回去了,晚安。”司徒星玄不想加入战争,呆头呆脑的回了一句后,就会自己房间去了。
果不其然被大哥和锦书询问干爹要干嘛,他还是迷茫的举起手。
十只本来被啃咬过红通通的手指,这会儿甲面上是黑色的指甲油,这让白锦书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捏着他的手仔细看。
“干爹给你涂的指甲油?”他问完忍不住抱怨,“都说了,星玄你没事别啃指甲,干爹都看到了,嘿嘿!现在变成黑色了吧?再啃两下,小心干爹打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