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他问的过于直白, 像是一根根细碎的针扎进仇嘉的心脏,让她整个人瞬间绷直,咬着唇不回答,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哥哥。
魏戚和仇康泰如何聪明?只是仇嘉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她的意思,魏戚面容阴沉,冷笑一声。
“哼!谁敢动你们, 我就弄死谁!!!”
他咬牙切齿,黑暗中的眸光却是游离不定的, 脑海中不自觉的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虽然对方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但是魏戚记得对方的手腕多么有力量,轻而易举能将他打倒在地。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欺负阿妹啊?
孤儿院中谢奕潇等人小时候脏兮兮的也没人打理收拾,自然是看不出有什么标志的长相,整天头上都爬满了跳蚤, 衣服也是修女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破旧衣服,小时候他们真的被所有人嫌弃,路边的狗看到他们都要叫两声驱赶。
可后来干爹的出现, 让他们有了吃的,大哥有时候一个月从干爹那里拿许多钱,有时候是两个月三个月,那些钱养活他们足以,甚至还让他们有了能打理自己的资本。
第一次把自己清洗干净出现在干爹面前, 扑到干爹怀里的时候, 被干爹夸赞一个个长得漂亮时,几个人都是欢喜庆幸的,只是干爹走了之后,他们去上学, 遇到的就是另外一种情景了。
怪异的女人试图掳走他们,恶心的男人试图欺骗他们,幸亏干爹教他们打人,所以这八年下来,就连魏戚这个不怎么爱打理自己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张好容色,能够让路边的老鸨拦住的容色。
被骚扰几乎成了他们六个成长中的常态,利用这些也成为了常态,魏戚每次想得到什么的时候,就冲着那些贵妇人笑一下,对方就会心甘情愿的把好东西送上,轻而易举。
其他人则是更加因为这些打架,他们从小到大的群架,大部分都由此有关,干爹不会知道,孤儿院的夜晚是危险的,只有六个孩子在的时候,有些有心人会故意摸上来,只为了掳走这几个漂亮孩子卖一笔钱。
他们每个人就是那个时候见了血,自此司徒星玄迷上了化学制药,他是极为擅长那些的。
仇嘉和仇康泰静默许久,结果仇康泰却忽然呲笑一声。
“干爹傻了么?难道不知道双胞胎琵琶仔更有市场,卖的价格更高?”
他声音里不知是讽刺还是理所应当,结果仇嘉却轻轻伸出手,拍拍小哥的脸。
“小哥,无论干爹要我跟三哥做什么,我们两个都是愿意的,干爹总不能平白这么一直养着我们,况且我们也应该长大了。”
哪怕是穷人家的孩子,在奥港这种地方,十三四岁出去上工赚钱的也不少,他们这几个孤儿院的倒是一直有干爹养活,不但上完了学,甚至到如今都没想过找工作赚点儿钱来。
“长大?难道长大就是像是养猪仔一样把我们养大了宰来吃?还送给别人吃?”仇康泰生气了,忍不住怒意想提高声音,却被妹妹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捂住嘴巴。
“小哥,声音小一些,干爹万一听到了怎么办。”她轻轻凑过去,用自己柔软的发丝蹭一蹭这个曾经共存于一个母体中的哥哥,孤儿院里六个孩子,她跟小哥是完全一体的。
“他听到就听到!有本事弄死我!”仇康泰咬着牙挤出来这么一句,声音却已经放的很低,像是从胸膛里闷闷不乐的发出来的,还补了一句。
“反正他今天在船上都说要毒死我。”
无法保护妹妹的恨意揪的仇康泰心脏抽痛,可一想到白日里自己咬了干爹,干爹也没有惩罚自己,便心头更是酸涩难言。
为什么呀?为什么他不能是真的爸爸呢?他为什么是干爹啊?
“可是干爹还是给你准备了晕船药啊,小哥,你不要生气,其实我挺开心的。”仇嘉的声音逐渐温软起来,她的手指缓慢的摩挲哥哥的侧脸,她知道他们是相似的。
一胎双生的龙凤胎,一样的鹅蛋脸,一样的杏眸,只是哥哥总是会惹干爹生气,每次闹完干爹还要凑上去撒娇。
她不知道怎么跟哥哥之外的男人相处,每次在干爹回来时都习惯性的默不作声。
现在其实挺好的,她对干爹是有用的。
“小哥,我们本来就是孤儿院的孤儿,如果干爹不养活我们,像我这种怕是早就沦落风尘了。”奥港那些琵琶仔,哪个不是只为了一顿饭就能出卖自己?在活命面前,什么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跟三哥在半岛的时候,干爹没有让人欺负我们,只是听说干爹帮着摩大佬赚了一大笔钱,足足有两千多万港币,据说是干爹在香江这边的朋友帮忙给的消息。”
“我跟三哥猜测,干爹可能过段时间会去拜访那个朋友,我跟三哥可能是送给那位朋友的礼物。”
干爹在这场生意中的筹码太少,她跟三哥这两张面皮还算是能看得过去,能当干爹的筹码,她是愿意的。
“凭什么他赚了钱要卖你们?他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我们?”仇康泰低低的声音还是带了几分哽咽,像是潮水一般用来的委屈席卷了他的思维,让他像是个孩子一般哭泣。
感受到有冰凉的泪滑落在自己的指腹,仇嘉也酸了鼻子,想哭但是忍住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们对干爹还有用,他们一家人还能永远在一起。
魏戚已经听明白了仇嘉的意思,在这样的夜色中,明明别墅的床榻如此柔软,可魏戚却也觉得眼睛难受的发烫,好似过敏了一样。
他沉默在黑暗里,好一会儿才忽然平静无波道。
“明天我去找干爹,把阿妹换回来。”
他说完这话,趁着仇康泰和仇嘉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自我打趣一句。
“我这副皮囊总归也算是靓仔吧?反正干爹那朋友男女都行,那我去换了阿妹,总归我跟锦书都是男子汉,就当是被狗咬了。”
……
鼻翼的酸涩忽然崩溃,仇嘉的眼泪瞬间倾泻而出,她转过头来,夜色中白净的脸颊上能看清楚那道泪痕,魏戚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帮阿妹擦掉眼泪。
“女孩子的眼泪值钱的很,别哭,天塌了有二哥顶着呢,砸死谁都轮不到你。”
干爹不就是想给香江的大佬送琵琶仔么?他今年也十七岁,不算是年龄太大吧?阿妹怕男人,怎么能去当琵琶仔呢?
况且卖身而已,又不是要命,只要人不死,活着就成。
魏戚还没有把自己分到男人的行列里,在孤儿院的环境之中,个体似乎被磨灭,他们互相依赖互相包庇成为共犯,遇到危险时,也互相顶替。
“二哥……”仇嘉贴近二哥的肩膀,埋头到他的脖子里,像是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只是却拒绝了魏戚的提议。
“这次不一样的,二哥,我也想保护哥哥们,让我去吧,我可以的。”
似乎他们三人最终也商量不出来一个结果,对于还没有十八岁的三人来说,这样恐怖又可怕的未来像是深坑,往前一步就坠落,背后还站着一个想要依赖的人,如何挣扎都只能落下去。
今天她落下去,明天他落下去,后天……他也落下去。
隔壁的屋子里,司徒星玄耳清目明,听到客房那边的弟弟妹妹还没睡,也忽然扭头,问出了谢奕潇想问但是不敢问的话。
“三哥,干爹让你跟阿妹去半岛,是不是打算卖你做鸭?”
司徒星玄说话更难听了,本就因此难以入眠白锦书,仿佛一下子被及刺激到一般,扭头朝着弟弟翻了一个白眼。
“放屁!你才做鸭!!!”
他骂完一扭头,结果对上了大哥那带着问询的眼神,哪怕大哥没有说话,白锦书也看清楚了谢奕潇眼里的问题。
大哥和星玄都在担心他,就像是在孤儿院听到干爹说要捧他们当明星一样,谁不怕呢?
“干爹真的给我和阿妹请了一个表演老师,学了一些上流人士的礼仪,要是真卖,那我也是值钱的上流鸭子?”白锦书还有空笑,说完这话自己乐呵呵的在床上抽笑起来。
谢奕潇瞬间怔住,心里对干爹的揣测成为现实,他放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捏紧,欲言又止的看着弟弟,想说什么却忽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他……是他把干爹带到了弟弟妹妹身边,是他给弟弟妹妹带来了伤害。
“要不我们杀了干爹吧。”司徒星玄再次提出杀爹计划,这一次没有隐瞒大哥谢奕潇,隔着中间的二哥白锦书,他的声音飘到了谢奕潇耳边。
“大哥,我们如果杀干爹,你会阻止么?”
他好似问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把杀人这种事情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只是黑暗中被发丝遮挡的眼睛紧闭却颤抖,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谢奕潇哑然,几乎是本能的给出了答案。
“我们杀不死干爹。”
不是阻止也不是不阻止,而是杀不死。
“从十年前我们遇到干爹开始,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被杀死?何况他是他们的爸爸啊,杀死干爹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谁也做不到的。
白锦书自然是听出大哥的紧张,也明白弟弟星玄的保护,倒是比较无所谓了。
两只手故意伸展拉开,狠狠搂住大哥跟星玄的脑袋,让两人的脑袋靠近自己的胸膛,听着他健硕的心跳声。
皮肉贴着皮肉的感觉好似亲密回到了母胎,白锦书只要不跟仇嘉睡觉,就喜欢脱掉衣服睡,倒是旁边的谢奕潇和司徒星玄都睡衣穿的规整。
此时贴着他温软又充满生命力的肌肤和心跳,听到从白锦书胸膛里传来的声音。
“星玄,不要这么冲动啊~干嘛要杀干爹啊,干爹又不是送我跟阿妹去死,就是卖个屁股而已,死不了人,何况离了干爹,我们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白锦书想得清楚明白,在半岛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和哥哥弟弟们过那样的生活。
“其实我上次就想过了,如果不是大哥把干爹带回孤儿院,我们几个呢~估摸着早就分开了,或者是病死了,或者是偷东西被人打死。”
“就算是侥幸长大了,也就是当个小偷啊,叠码仔啊,或者当个鸭,为了一口饭吃什么都愿意做,半岛赌场有很多这样的孤儿,他们都是这么活着的。”
这就是没有干爹的存在,他们应该过的日子,白锦书觉得阿妹说的对,干爹养活他们十年,就算是把他们当筹码丢出去,那他们也应该当价值最高的筹码。
太小的筹码令人轻视,价高的筹码可以控制主人。
干爹,我们都愿意当你的筹码,只是筹码价值太高了,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可是他当了我们的干爹。”司徒星玄倔强的反驳一句,贴着白锦书的胸膛,理所当然的给出这样的回答。
当了他们的干爹,就应该护着他们,而不是把他们撕碎了连皮带骨的吃掉。
他说着,左手不自觉的送入口中,想要啃咬指甲,但是最近的焦虑导致他早就把指甲啃咬到了尽头,咬一口是指腹,这让司徒星玄的焦虑再次加重。
白锦书自然是感觉到了弟弟的动作,搂着司徒星玄的一只手瞬间把他的左手从嘴里扯开。
“啃什么啊!再啃就流血了!星玄你这臭小子看着聪明,怎么就一根筋啊?干爹是爹没错,可是咱们见过那么多把亲生儿女都给卖掉的亲爹亲娘,干爹不知道比他们好了多少吧?”
干爹这么多年养六个孩子,给那么多钱,还找关系让他们去念书,比那些穷苦家出身被卖掉的孩子强多了。
“哼!”司徒星玄还是不高兴,闷闷的哼了一声,然后手被大哥拉住了。
“干爹不会这样的。”谢奕潇给出保证,在夜色中带着安抚的气息,让本来焦虑的司徒星玄慢慢的冷静下来,白锦书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反正只要孤儿院的一家人不分开,以后还能跟干爹一起住,卖什么不是卖?
去当小偷卖机警,去当叠码仔卖笑脸,去工厂工作卖力气,去14k当打手卖武力,最后反倒是这皮肉最好卖,也最值钱。
“相信我,干爹不会这样的。”谢奕潇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几分真假,可白日里干爹都流血了也没跟康泰一般见识,干爹……还是在乎他们的吧?
白锦书和司徒星玄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
干爹当然不会这样对你了,大哥。
白锦书忽然觉得有些嫉妒,不合时宜的嫉妒,他搂着大哥温热的脖子,心里阴暗的想法一波一波的袭来将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干爹遇到的是大哥?为什么干爹只给大哥留了姓氏?为什么干爹不能看看他呢?他明明已经很乖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干爹,是不是我甘心情愿当你的筹码,当你的乖仔,你才能像是对大哥那样对我?
司徒星玄心中也默认一件事情,干爹就算是把他们所有人当筹码,那么绝对不会伤害的就是大哥。
谢奕潇,多好听的名字啊,是干爹亲自给大哥起的,谢这个姓氏,难道他们都不配么?只有大哥配得上么?
他为什么不可以是谢星玄?为什么干爹你要偏爱我们其中的一个?
明明只要你一视同仁,我们就不会那么在乎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将大哥从我们身边夺走?为什么赋予他谢这个姓氏?你跟大哥是一家人了,那我们呢?都是小丑么?
这个搬入新家的夜晚似乎本该兴奋快乐,但是后知后觉的恐惧和阴霾足够将人淹没,孤儿院的这些孩子们,还没有学会爱之前,便已经学会了恨与嫉妒。
谢明晏可不知道这些,浅水湾的别墅主卧一直有人长期照顾打理,为了白无常这位白爷过来,重新换过新的床榻和四件套,谢明晏几乎是洗了澡换上睡衣,躺下就睡着了。
他不会知道养子们对他的阴暗揣测,更不会知道这些孩子表面上一团和乐的嫉妒和恐惧,第二天一大清早,等谢明晏天光大亮后起床,这边刚下楼,倒是看到了一副不得了的风景。
只穿了短裤光着上身的仇康泰倒立在墙边,墙壁相隔的地方有个担架顶着他的双脚,不知道倒立多久了,这会儿整个脸肿胀充血,双手和手臂也是青筋暴起,脖子里的汗液顺着下巴低落在地上。
“干爹,早上好。”谢奕潇听到楼梯的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白锦书和司徒星玄还在做饭,仇嘉在外面的院子里锻炼呢。
至于魏戚,跟着仇嘉一起跑步,顺便打算看看这清水湾附近的情况。
“这是?”谢明晏少有看到仇康泰这么狼狈的时候,孤儿院里虽然也训练,可仇康泰最喜欢练近身搏斗,少有练基本功的时候。
拿刀,想要用刀杀人,手臂和手腕必须有力气,手指甚至每一根都需要有自己的力气,孤儿院里这些人,每一个基本功都是要扎实的。
“是惩罚,昨天康泰伤到了干爹,我罚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做基本功,未来一个月一天三小时。”
别小看这三小时,普通人是难以坚持下来的,要命。
谢奕潇说着,引着干爹坐到了沙发上,墙边倒立的仇康泰胳膊开始发抖,汗液不断的落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别说,这康泰看着柔弱,昨天一把也能搂住,这会儿看他白斩鸡一般的胸膛,竟然也有少许线条,算是以前谢明晏看过网络上说的薄肌帅哥了,腰腹那里的线条也不错,让谢明晏很满意。
当明星,必须自信漂亮,身材好,体力强,精力强,这些养子们全占了。
“不错,倒像是个大哥了。”谢明晏夸赞长子,这个别墅现在没有佣人,打扫都是他们几个来,其实还是有些拥挤的。
“锦书跟星玄在做饭?”谢明晏询问,这才发现客厅能见到的地方都光洁无比,怕是早上还有人打理过。
“嗯,早餐马上准备好,锦书做了云吞面,星玄做了猪扒包。”替弟弟们说话,谢奕潇从不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哦?那你呢?”谢明晏一大清早就逗弄儿子,“我看你刚刚从厨房出来。”
谢奕潇没想到干爹还问自己,这才低声道。
“做了肠粉,干爹等会儿可以尝尝。”
谢明晏听到肠粉,就知道是这小子专门做的,他以前陪艺人出席活动的时候到处飞,倒是挺喜欢肠粉的,只是一句夸赞,没想到这个傻仔就记住了。
“嗯,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清晨的阳光撒下来,白发中年人看向长子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倒立在一旁的仇康泰噘噘嘴,眼睛里明明是倒挂的画面,可还是平白的让他生气,本来仰着脸想去看干爹。
可干爹不跟他说话,不理会他,还跟大哥聊的开心,仇康泰就低了头。
这下脖子里的汗液没办法从下巴溜走,顺着他的脸颊就缓慢的滑落,流入他那倔强的眼睛里,瞬间像是烧灼一样的不舒服,让他闭上了眼睛,这下看不到干爹和大哥父慈子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