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潢府的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初时只是细碎的雪绒。
三两日后,便化作了席卷天地的鹅毛大雪。
整座雄城,都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
肃杀之气被掩盖。
城池,添了几分苍茫与宁静。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帝国的脉搏,正在以一种全新的节奏,重新跳动。
摄政王耶律重元,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与不甘。
他迅速进入角色。
耶律重元清楚,他如今的权位,并非来自麾下的四十万大军。
那份权力,来自燕云楼里,那个白衣青年的默许。
他开始以空前的效率,处理国丧之后积压如山的政务。
只是,每一道重要的政令发出前,都会有一份副本。
它悄无声息地送到燕云楼。
由一位姓王的青衫少女过目。
偶尔,少女会在上面用朱笔做几个批注。
这些批注,往往能让耶律重元和他的幕僚们,苦思数日而不得其解的难题,豁然开朗。
渐渐地,辽国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都明白了一个新的规矩。
寿安殿里的萧太后,是明面上的天。
摄政王府里的耶律重元,是撑着天的柱子。
而真正决定这天会不会塌下来的,是燕云楼里那位,连名字都不能被提及的……存在。
风雪,阻断了道路。
却阻不断信息的传递。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汇入临潢府。
最终,它们汇集到林风的案头。
西边,传来了李秋水的亲笔信。
信是用逍遥派特有的密语写就,内容却如她的为人一般,简单粗暴。
“西夏‘镇西军’已陈兵贺兰山,兵锋直指辽国西京道。”
“另,一品堂高手尽出,已将西京道守将耶律得重全家老小‘请’至兴庆府做客。”
“此人如今比他亲爹还听话。”
“西边,稳了。”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句:“我为主上尽心尽力,能否请掌门传我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林风读完,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李秋水这女人,虽已近百岁,行事风格仍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西北方,灵鹫宫的信使,顶着风雪而来。
送来的,是一卷用上等羊皮绘制的地图。
以及一份厚厚的卷宗。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从天山到漠北的数十条商路。
以及沿途上百个游牧部族的位置、人口、兵力。
甚至连每个部族首领的性情喜好,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卷宗里,是童姥的“工作报告”。
“九天九部已渗透漠北诸部。”
“以‘逍遥商行’之名,用丝绸、茶叶、精盐,换取其战马、牛羊。”
“另,发现数个不服管教的部落,已被梅兰竹菊四剑‘说服’。”
“如今,漠北之地,无人不知‘逍遥商行’的富庶。”
“亦无人敢不敬‘缥缈峰’的威严。”
报告的最后,是童姥那独有的、带着几分狂热与傲气的字迹:
“师尊想看的天下,弟子已为您描摹一角。请师尊示下,下一处,剑指何方?”
林风将卷宗放下。
他心中颇为满意。
童姥和李秋水,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冤家,在“搞事业”这方面,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手。
一个长于谋略与控制。
一个精于渗透与执行。
她们相得益彰。
而最让林风在意的,是来自北方的消息。
萧远山的消息,由一名伪装成皮货商的丐帮八袋长老,亲自送来。
那名长老风尘仆仆,脸上刻着被风雪侵蚀的痕迹。
可见这一路之艰辛。
他见到林风,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木盒里,没有信件。
只有三样东西。
一捧黑色的泥土。
散发着草根与牛羊粪便混合的气息。
一束枯黄的牧草。
草叶上还带着冰晶。
以及,一朵小小的,用不知名兽皮缝制的,有些粗糙的蓝色花朵。
“这是……”阿朱好奇地凑了过来。
王语嫣看着那朵蓝色的小花,眸光流转。
“此花名为‘风信子’,只在草原最深处,最严寒的地方才会盛开。”
“传说中,它是草原儿女定情的信物。”
那名丐帮长老裂开嘴。
他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回主公,萧前辈让属下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