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话,李斯恍然,却如坠冰窟一般,只觉得这偌大内殿,仿佛刺骨冰窟一般。
原来,这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中。
嬴政抬手,“坐着说话。”
李斯这才敢重新坐下。
看着如坐针毡的李斯,嬴政继续开口,“这逆子,与寡人颇为相似。”
“只可惜,阅历太浅,容易被当下迷失了双眼。”
“之所以要封扶苏为王,是寡人想让这逆子,成为所有妄图撼动大秦的人的肉中刺,眼中钉!”
李斯闻言,双眼瞪得滚圆,心头又是一震,只觉周遭愈发冰冷刺骨,“陛下......”
“是打算让扶苏公子.......”
“成为大秦最大的靶子?”
嬴政点头,“不错!”
“匈奴恨他,六国遗民恨他,世家贵族恨他。”
“甚至连他的兄弟,也恨他。”
说到这儿,嬴政顿了顿,一抹复杂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逝,“寡人要让这逆子没有任何退路。”
“没有退路,扶苏就只能往前,只能赢,只能变得更强。”
“因为一旦扶苏输了,那些恨他的人,顷刻间会把他撕成碎片。”
“这就是寡人,给这逆子铺的路。”
“尽管这条路充满荆棘,充满血泥,扶苏也必须走下去。”
嬴政叹息一声,“封王,不过是这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听完陛下的这番话,李斯的冷汗,早已湿透内衬。
这下,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培养一个继承人,更像是在磨一把锋锐无匹所向披靡的锐利秦剑。
一把能够斩尽所有荆棘、所有仇敌、所有威胁的绝世神兵。
直到陛下觉得,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大秦。
或者,直到陛下觉得......
半晌后,李斯那干涩至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拱手开口,声音却沙哑至极,“臣......”
“臣,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嬴政满意点头,“明日朝会,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李斯再拱手,“臣,已知晓。”
嬴政颔首,“退下吧。”
李斯这才缓缓起身,锤了锤发软的双腿,缓慢地退出内殿。
殿外,阳光刺眼。
李斯眯着眼,望向太安城的方向。
扶苏公子啊扶苏公子,你可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
与此同时,太安城,都督府。
睡梦中的扶苏,猛地打了个喷嚏。
“公子着凉了?”齐桓看过来。
“没事,”扶苏揉揉鼻子,“只是觉得有谁在念叨本公子。”
批阅奏报的张良,在一旁笑道,“大哥如今是关中都督,念叨大哥的人,多了去了。”
扶苏也淡淡一笑。
是啊,念叨自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这其中,有多少好人?有多少坏人?
扶苏不知,也不想知道。
他当下却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
匈奴王庭虽灭,可仍有对关中虎视眈眈的头曼。
此人比起匈奴王庭单于,更加勇猛,更加狠辣,却也更加年轻。
老兽不可怕,可怕的是年轻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