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嬴政开口,打断了众臣的争吵,“王绾。”
听到陛下的呼唤,并未站队的王绾,上前一步,高举笏板,“老臣在。”
嬴政看着王绾,轻声开口,“朕问你,应当封王否。”
众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王绾。
王绾双眼连连闪烁,沉思片刻后,沉声开口,“回陛下,臣以为,不应封王。”
“哦?”嬴政闻言,眉头一挑,“为何?”
王绾深吸一口气,“回陛下,西周之乱,始于分封。”
“诸侯做大,导致西周灭亡。”
听得王绾此言,不支持封王的文臣言官,皆挺直了腰板。
嬴政闻言,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你说西周分封,诸侯坐大。”
“那寡人问你,周室分封,是封了谁?”
王绾闻言一愣,“自然是封姬姓宗室和功臣。”
“姬姓宗室,”嬴政冷笑一声,“那朕再问你,周室八百年,同姓诸侯,可有篡位者?”
王绾顿时语塞。
可事实,的确如此。
西周之乱,并非源于王室,而在异姓诸侯。
嬴政又看向冯去疾,“冯老丞相,你说诸侯强,而王室弱。”
“那寡人再问你,周室之衰,始于何时?”
“始于.......”冯去疾老眼一转,“周幽王?”
“幽王之前,西周如何?”嬴政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成康之治,天下安宁,诸侯为何不反!”
“宣王中兴,四方来朝,诸侯为何不叛!”
冯去疾喉咙滚动,却答不上来。
已走下来的嬴政,冷冽的目光扫过群臣,“周室之衰,不在分封,而在王纲解纽,更在德政不修!”
群臣闻言,心头一颤。
嬴政继续冷声开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于天下。”
“周平王东迁,才使权威尽失。”
“是周室自己,一步步把江山让了出去,与分封何干!”
这时候,嬴政已经走到王绾面前,俯视着这位为大秦社稷操劳一生的白发老臣:“朕且问你,若今日,朕封扶苏为王,明日,他会起兵谋反吗?”
听得此话,王绾的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臣......”
“不敢妄测。”
“不敢妄测?”嬴政双眼微眯,转头看向老丞相冯去疾,“冯老丞相,王绾不敢说,你敢说否?”
听得此话,冯去疾努力挺直弯曲的腰杆,脸上挂着一抹决绝,沉声开口,“老臣,不惧。”
“封王之制,始于周室。”
“可成也封王,灭也封王。”
“周武王定鼎,分封诸侯,本意是为了拱卫王室。”
“然,春秋战国,礼崩乐坏,诸侯坐大,周室日渐衰微。”
“此皆为分封之祸也!”
“陛下以郡县治天下,收兵权于中枢,方有今日的大秦一统。”
“若复行分封,岂不是......”
冯去疾没有说下去。
可文臣武将都知道,冯去疾想要表达什么。
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无非就是想表明一个意思:若行分封,那泱泱大秦,岂不是重蹈西周之覆辙!
嬴政的笑意,淡了些许,却并没有完全消失,“冯老丞相的意思是,扶苏若封王,便会成为诸侯?”
“便会坐大?”
“便会反朕?”
这看似轻飘飘的三连反问,却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冯去疾的心头上。
也压在了朝臣的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