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重新坐下,双手交叉于胸前,眼底精光频频闪烁,“若官府直接发钱粮养着,一则耗费巨大,二则养出闲人,三则......”
张良顿了顿,眼底却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情。
扶苏却能猜到张良的心中所想,“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说闲话,就是嚼舌根。
一个年纪轻轻的寡妇,不事生产,靠官府供养,在有些人眼里,就成了‘不正经’。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仅凭口水,也能淹死人。
雪中送炭的事儿,不见得有人做。
可落井下石的事儿,却总有人抢着干。
说白了,就是人心中的嫉妒。
扶苏叹息一声,“所以啊,必须让她们自己立起来。”
“都是有手有脚,能干能挣,凭本事吃饭。”
“若真能这样的话,那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正是,”张良点头,“那大哥打算让她们做什么?”
扶苏搓着下巴,思索片刻,“中阳县那些官窑、纸坊、纺织坊,都需要人手。”
“可中阳县离此地又有些距离,不可能让所有的遗孀全都迁过去。”
“再者,中阳县离此地较远,若遗孀们真遭遇了不公之事,也很难讨要个公平。”
张良闻言,眉头一皱,“大哥是担心陈平会徇私?”
扶苏摇头,“并不是担心陈平。”
“陈平和你一样,中阳县只是他历练的地方。”
“都督府,才是他的归宿。”
张良若有所思。
前几日大哥送来一个叫范增的老家伙,担任关中左参政。
看来,右参政的位置,大哥是打算给陈平留着的。
扶苏没注意张良的表情,自然猜不到他心中所想,“最好能在每个生产县,都设立专门的‘工坊’,根据遗孀所在县,就近安置。”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不愧是大哥,果然想法独到,“工坊可行,但需要人管。”
张良双眼一转,补充开口,“而且要管得好,不能变成新的盘剥之地。”
扶苏点头赞同,看向张良,“子房,你觉得,让遗孀们自己管自己,如何?”
张良闻言一愣,“自己管?”
“对,”这回轮到扶苏站起身,在偏厅里踱步,“设一个专门的‘恤孤局’或‘慈济署’,由德才兼备的遗孀担任管事。”
“地方官府只负责拨钱粮、定规矩、查账目。”
“具体的运营,交给她们自己。”
“当然了,前期亏损由官府先行垫付,后期亏损,自负盈亏。”
说到这儿,扶苏只觉得思路愈发清晰,“比如纺织,可以请技艺好的老匠人教,学会之后,按件计酬。”
“比如,种桑养蚕。”
“关中空地颇多,完全可以划出一片地,让她们合作经营。”
“再比如,做饭洗衣,可以在工坊里设食堂,轮流当值。”
“总之......”
说到这儿,扶苏转身,看向张良,“让她们先忙起来。”
“让她们有活干,让她们有钱挣。”
“这样,未来的日子,才有盼头。”
“如此一来,既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也能堵住那些嚼舌根的臭嘴。”
张良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大哥之法,的确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