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遗憾。
是不舍。
也是放心。
王卫国握着那块电路板,握得很紧。
“林工,您放心。这板子,我们一定焊完。”
林工点点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王卫国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说探视时间到了。
他站起来,把那块电路板小心地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弯下腰,在林工耳边轻声说。
“林工,谢谢您。”
林工没动,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王卫国站直身体,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老陈他们还在。
看见王卫国出来,都围过来。
“首长,林工他……”
王卫国说。
“人保住了。但以后……”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老陈低下头。
秦岳的眼眶红了。
王卫国从口袋里取出那块电路板。
“这是他今天焊的。‘蜂鸟二号’最后一版。”
他把电路板递给老陈。
“老陈,你来接上。把它焊完。”
老陈接过那块板子,手在抖。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点,看着那些林工亲手装上的元件。
忽然,他背过身去。
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人说话。
走廊里很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监护仪器的滴答声。
第二天下午,王卫国回到车间。
林工的位置空着。
工作台上,还摊着他没焊完的电路。
旁边放着他常用的那把电烙铁,手柄上缠着胶布,已经磨得发亮。
老陈坐在那个位置前,手里拿着那块电路板,正在仔细看。
见王卫国进来,他抬起头。
“首长,我看了。就差最后三级放大电路。林工把前面都焊完了,剩下的按他的路子接上就行。”
王卫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陈低下头,继续看那块板子。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首长,林工这辈子,值吗?”
王卫国看着他。
老陈没抬头,声音很低。
“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那个大项目。后来项目下马,他回地方,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又被请来,没日没夜地干。”
“他没成家。没儿没女。就一个人,住在矿区那间小屋里。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他跟我说过,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会焊电路。”
老陈抬起头,看着王卫国。
“首长,他焊了一辈子。焊出什么了?”
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着那块电路板。
“焊出这个了。”
他指着车间里那些设备。
“焊出那些了。”
他指着窗外,远处训练场上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焊出他们的命了。”
老陈看着他。
王卫国说。
“林工焊的每一块电路,都装在咱们的夜视仪里,装在‘蜂鸟一号’里,装在那个非金属探测器里。”
“那些东西,在边境上救了多少人的命,咱们不知道。但每救一个人,就有林工的一份。”
他顿了顿。
“老陈,这还不够吗?”
老陈低下头,看着那块电路板。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烙铁。
“够。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