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兰因絮果,现业维深(1 / 2)

老树枝桠虬结,枝桠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许愿牌,风一吹,便簌簌作响。</p>

忽有无数白鸽振翅而起,掠过树冠,翅尖划破晴空,羽声嘈杂,红绸与白羽交映成趣。</p>

“许愿树……”</p>

李月婵站在树底下,仰头望着。</p>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漏下斑驳的光点,在她脸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光斑。</p>

树身粗得惊人,树皮皲裂,得两三个成年人伸开手臂才能勉强合抱。</p>

她绕着树慢慢走了半圈,目光扫过那些悬挂的木牌。</p>

大多是学生模样的笔迹,写着“考个好大学”“高考加油”,也有写“家人平安喜乐”的,字迹恳切。</p>

还有些稚嫩的笔迹,画着歪歪扭扭的心形,旁边用拼音标着两个名字,透着少年人懵懂的欢喜。</p>

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p>

李月婵回头,看见个穿灰布衫的老婆婆,头发花白,用根木簪挽在脑后。</p>

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竹篮,里面装着些剪裁好的红绸和巴掌大的小木牌,正慢悠悠地往树下走,脚步有些蹒跚,却很稳。</p>

“姑娘是来许愿的?”老婆婆在她面前站定,弯着腰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却透着股亲切,“这树灵着呢,守着这地界几百年了。附近的学生、街坊,有事没事都来挂个牌,心诚了,总能遂愿。”</p>

李月婵没说话,只是看着老婆婆从篮子里拿出一叠红绸,抽出一根,熟练地往低垂的树枝上系。</p>

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却很灵活,红绸在她掌心绕了两圈,打了个利落的结,悬在半空。</p>

“想求什么?”老婆婆系完绳,直起身揉了揉腰,抬头看向李月婵,眼里带着点慈和的笑意,“我这儿有木牌,五块钱一个。”</p>

“写上名字挂上去,甭管是求学业、求平安,或是心里藏着的小念想,说了树就听着了。”</p>

李月婵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摇晃的木牌上,红绸翻飞,字里行间都是沉甸甸的期盼。</p>

沉默了几秒,嗓音平静如水。</p>

“我不求什么,就来看看。”</p>

老婆婆望着李月婵,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落在她眼底那片极其浓重的悲伤上,终是忍不住叹息一声。</p>

“姑娘,我看你眉眼间攒着事呢。”</p>

“其实啊,人生聚散本是常态,像这树影里的光,有聚有散才是常情。”</p>

“因缘而起,因缘而灭,皆是注定。”</p>

“一念执着便是一劫,一念放下,或许便是重生。”</p>

李月婵抿着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慢慢敛去,只余下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p>

有些事,就像扎进肉里的刺,哪怕时日久了,不那么疼了,也总在那儿,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p>

“婆婆看得真开。”</p>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p>

老婆婆没再接话,只是弯腰从脚边捡起片被风吹落的红绸,抖了抖上面的尘土,又踮脚挂回枝头。</p>

风又起,满树红绸哗哗作响。</p>

李月婵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转身要走时,老婆婆忽然从竹篮里拿出块空白的小木牌,递到她面前。</p>

“拿着吧,姑娘。”</p>

“今儿不想写,说不定哪天走到哪步,就忽然想写点什么了。”</p>

李月婵看着那块空白的木牌,指尖微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p>

“谢谢。”</p>

走了几步,不知怎的,她忽然回头。</p>

看见老婆婆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眯着眼晒太阳,竹篮放在脚边,红绳从篮沿垂下来。</p>

……</p>

李月婵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转了许久,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口,瞥见了那块“铁拳馆”的招牌。</p>

红底黑字,笔触凌厉,边角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倒透着股实打实的劲道。</p>

推开那扇铁门,浓重的汗水味混着橡胶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喝与拳套撞击沙袋的闷响。</p>

馆里光线不算亮,高挂的白炽灯在半空晃悠,照得地上的拳套、护具和散落的毛巾都蒙着层暖黄的光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