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陈奕恒嘶吼一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根铁链。虽然代价是手腕上的皮肉被撕开一大块,但他还是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记石斧。</p>
“噗嗤——”</p>
石斧深深嵌进他的后背,带出一大片滚烫的血。</p>
时间仿佛静止了。</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张桂源爬起来,看着陈奕恒背上那把石斧,眼睛瞬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奕恒哥!”</p>
陈奕恒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其实你不用来的”,比如“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沫不断涌出来。</p>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看到母亲从外面跑进来,哭得撕心裂肺;看到杨博文抱着他的肩膀,手在抖;看到张函瑞捂住脸,哭得喘不过气;看到左奇函和王橹杰捡起地上的石头,疯疯癫癫地朝黑狼族首领砸过去。</p>
原来,还是有人在乎他的。</p>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最后一点意识。</p>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桂源脸上,对方正泪流满面地想把石斧拔出来,却被他用尽力气按住了手。</p>
“别……”陈奕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就、就公平了……”</p>
公平了。他用这条命,还了张桂源这三年的安稳,也还了母亲那份摇摆不定的愧疚。</p>
他闭上眼睛时,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p>
阳光很好,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香味。母亲坐在草地上,给他梳毛;陈浚铭和杨博文在远处追蝴蝶;张函瑞举着一朵狼毒花跑过来,笑着喊他的名字。</p>
那时候,他还是赤狼族最受宠的小崽子,还没有被偷走,还没有人替代他。</p>
他的世界,还完整得像一块没被啃过的野蜂蜜饼。</p>
囚牢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张桂源抱着陈奕恒逐渐冰冷的身体,终于明白他那句“公平了”是什么意思——陈奕恒用最惨烈的方式,把“属于他的位置”彻底空了出来,却也在所有人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填不满的疤。</p>
很多年后,赤狼族的孩子们还会听到长辈说起一个故事。</p>
说很多年前,族里有个叫陈奕恒的少年,被偷走后又回来了,却在救一个替代他的孩子时,死在了黑狼族的囚牢里。</p>
没人知道,那个被救的孩子,后来每年都会带着一块野蜂蜜饼,去黑狼族的废墟前坐一整天。</p>
饼总是被风吹得很硬,像那个少年永远没能说出口的、藏在心底的委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