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猛地转身:“去杨府!”</p>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杨府火光冲天,杨御史抱着一具烧焦的尸体跪在门前,哭得老泪纵横。看见陈奕恒,他猛地扑过来,将一个烧得半焦的木盒塞进他怀里:“博文……博文让我交给你……他说……这是陈家的清白……”</p>
陈奕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完好无损的密信,还有杨博文的字迹——“奕恒哥,保重。”</p>
他想起那个总爱温声细语的少年,想起他递来的热茶,想起他在天牢外默默守候的身影,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p>
左奇函将他拽出火场,声音冷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杨博文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封密信,你不能让他白死。”</p>
回到碎玉轩,陈奕恒将密信与御书房偷来的密诏放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字字句句都浸着血。他忽然明白,这场棋局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张函瑞死了,杨博文死了,王橹杰还在天牢,陈浚铭在岭南生死未卜,左奇函背负着家族罪孽,张桂源被亲情裹挟……</p>
而他,穿着这身屈辱的襦裙,站在棋局中央,成了唯一能掀翻棋盘的人。</p>
三日后,早朝。陈奕恒穿着那身藕荷色襦裙,未经通传便闯入金銮殿,长发披散,裙摆上沾着未干的泪痕,像一朵浴血的白莲。</p>
“陛下,臣妾有本要奏。”他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p>
满朝文武哗然,皇帝脸色铁青:“陈奕恒!你放肆!”</p>
“臣妾放肆?”陈奕恒笑了,举起手中的密信与密诏,“那陛下构陷忠良、屠戮功臣、意图削藩祸乱天下,又算什么?”</p>
他将证据一一展开,声音响彻大殿:“陈家旧部何在?”</p>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陈浚铭带着岭南老将军的兵马闯入,身后跟着被解救的王橹杰。少年们看着金銮殿上穿着襦裙的陈奕恒,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红了眼眶。</p>
张桂源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拔剑指向张太傅:“逆贼在此!”</p>
左奇函也带着锦衣卫上前,单膝跪地:“臣,愿护国安邦,肃清奸佞!”</p>
皇帝看着这阵仗,忽然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p>
乱局终定。张太傅伏法,皇帝被软禁,陈家冤案昭雪。</p>
陈奕恒站在宫墙上,看着陈浚铭、王橹杰他们在下面欢呼,看着张桂源与左奇函并肩而立,忽然脱下了身上的襦裙,露出里面的青色长衫。长发被他用玉簪束起,眼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p>
“哥!”陈浚铭跑上来,眼里闪着光,“我们赢了!”</p>
陈奕恒笑着点头,望向远方。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自由的气息。那些逝去的少年,那些破碎的时光,终究没能回来。但活着的人,终于可以卸下枷锁,站在阳光下,像当年那样,并肩看着这万里河山。</p>
只是他知道,碎玉轩的烛火,天牢的伤痕,还有那身屈辱的襦裙,会永远刻在他的骨血里,提醒着他——有些代价,一旦付出,便永不磨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