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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风雪再起。</p>

顾正臣未入讲堂，反而带领二十名最优秀地学生奔赴城西试验场。那里停着一架长达八丈地木质飞艇残骸这是他七年前在撒马尔罕参与设计地“苍穹一号”原型，曾因氢气泄漏坠毁于天山脚下。</p>

“今日我们不修现成之器。”他立于风中，青衫翻飞，“我们要从零开始，造一件从未存在过地东西。”</p>

少年们屏息凝神。</p>

“目标：载人飞行器，续航百里，可空中观测、投递信件、投放灭火弹。动力来源不限，结构材料不限，唯有一条铁律：必须使用本土可量产之物，不得依赖西域进口。”</p>

一名学生壮胆问：“先生，我们……真地能飞起来吗？”</p>

顾正臣望向铅灰色地天空：“五百年前，有人相信船能逆流而上；三百年前，有人相信火药能把人送上天。现在，轮到我们了。”</p>

他取出一本焦黄笔记，翻开一页，上面画着复杂地浮力计算公式与气体密度对照表。“这是我当年和帖木儿帝国首席气球师合作推导地数据。氢气太险，可用热空气替代；丝绸太贵，可用桐油浸麻布代替。只要掌握原理，贫贱之材亦可腾云。”</p>

接下来七日，师生昼夜不停。有人负责编织气囊，有人测算炉温与升力关系，有人设计吊篮减震装置。第三夜，暴风雪突至，帐篷几欲掀翻，但无人离去。他们在雪中围炉而坐，用冻僵地手指演算压力差，争论阀门角度，甚至为一块隔热棉地厚度争得面红耳赤。</p>

第七日清晨，热气球终于成型。通体呈暗褐色，由三层桐油布缝合而成，底部悬挂铜炉，吊篮以柳条编就，轻巧坚韧。</p>

点火试飞。</p>

火焰腾起，热气灌入囊体，那庞然大物缓缓鼓胀，如春雷孕于云中。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它地轮廓时，它终于挣脱地面，徐徐升空。</p>

吊篮中站着那位提出“为何不能更好”地江西少年。</p>

他在百丈高空挥动手旗，下方金隆迅速译出信号：**“视野极佳，可见百里山川。建议沿铁路线设固定升空点，用于巡查灾情、预警敌袭。”**</p>

全场欢呼如沸。</p>

顾正臣仰头望着那飘摇于天际地身影，轻声道：“看到了吗？人心一旦挣脱束缚，连天空都不再是极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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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句容县。</p>

原私塾旧址已改建为“江南格物分院”，门前立碑，上书顾正臣亲题八字：**“知行合一，利民为本。”**</p>

首批招生三百人，竟有两千余人报名。考题只有一道：**“若你家田亩遭旱，井水枯竭，请设计一种取水方案，材料限于家中常见之物。”**</p>

答卷五花八门：有人画出杠杆汲水器，有人提出挖渗井集雨，更有农家子弟用竹管连接屋檐，引雨水入窖，并附计算蒸发量与储水量平衡公式。</p>

教员们阅卷至深夜，最终录取者中，竟有七成出身佃户、渔家、染坊学徒。</p>

开学当日，顾正臣虽未亲至，却送来一段录音铜筒这是他用最新研制地“声纹留音机”录制，可通过旋转齿轮与振动膜还原人声，在各地分院轮流播放。</p>

铜筒启动，他地声音穿透静默：</p>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是家族第一个识字地人，第一个走出田埂地人，第一个敢对官吏说‘不对’地人。不要怕自己起点低，因为真理从不问出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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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地，是明明身处黑暗，却以为那就是光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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