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拿尸体做文章……
自己这边死多少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座殿中殿里的东西。
唐元化注意到苏迹的目光,笑了笑。
“你要是再这么看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上我这把老骨头了。”
苏迹把目光收回来。
懒得搭腔。
前方,白玉地砖忽然断开。
一条斜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
石阶不宽,只容两人并行。阶面上有干涸的血渍,层层叠叠,新的盖着旧的,最底下那一层已经和石头融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阶下黑气翻滚,夹着淡淡的血气。
谢无尘停了一瞬。
“这里的气息变了。”
宋清禾也点头:“剑意更纯了。比上面那些断剑残留的要浓得多,不像是散出来的,倒像是被人刻意压在下面。”
苏迹低头看了看。
石阶两侧,各钉着一枚铜钉。
铜钉上全是旧痕——拔出、钉回、再拔出、再钉回。
反复许多次。
铜钉表面磨得光亮,边缘却起了毛刺,说明用力很重,也很急。
有人来过这里。
不止一次。
每次来都很匆忙。
“走。”苏迹先下。
他脚刚踩上第一级石阶,整条石阶就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机关触发的那种震法。
是下面有什么活物在动。隔着厚厚的石层,缓慢地,翻了个身。
苏玖立刻抓紧了苏迹的袖子。
“师兄,下面有东西。”
“知道。”苏迹说,“动得还挺有礼貌,没直接扑上来。”
炎无咎在后面听见这话,脸抽了一下。
有礼貌?那玩意要是直接扑上来才叫正常吧?没扑上来说明它在等你自己送上门。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苏迹已经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
几十步后,一扇半开的白玉门出现了。
门扇厚约半尺,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不是花纹,是符篆。但那些符篆大半已经碎裂,残余的部分也在缓缓暗淡,像是维持了很久,终于快要耗尽了。
门没锁。
半开着,像是在请人进去。
苏迹用剑柄推了一下,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响,缓缓开到最大。
门后是一座圆形大殿。
比外层的宫殿低了两丈,穹顶却更高。
顶上嵌着数十枚夜明珠,光芒微弱,勉强照亮中央区域。
大殿正中央,立着一方剑池。
池不大。
方圆三丈左右。
池水不是水。
是血。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动,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薄膜。
薄膜之下,有无数细小的光点一明一灭。
那些光点不规则地漂浮着,偶尔有几个聚在一起,短暂地亮一下,又散开。
苏迹盯着看了两息。
是剑心。
被磨碎的剑心。
不知道多少修士的剑心碎片,被泡在这池子里,化成了那些光点。
它们已经不完整了,发不出声音,但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意志。
就那么飘着。
不甘心地飘着。
而在血池正上方,悬着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半截,剑身黑得发亮,剑柄处有一截龙骨纹路。
苏迹眼睛眯了一下。
这纹路,和他刚才在傀线深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九道封印剑,横插在血池四周。
每一柄都贯穿着一道灰白锁链,锁链另一端,连着血池深处某个更沉、更暗的东西。
那东西盘坐在池底。
周身布满裂纹。黑甲残破,背后九柄剑从不同角度刺入,将它死死钉住。
它的头微微低着。
一动不动。
但苏迹能感觉到——它知道有人来了。
龙甲尸。
苏迹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怪物胸口的傀线会那么多了。
源头在这儿。
不是一条线。
是无数条线,从这座龙甲尸身上生出来,穿过血池、穿过石阶、穿过长廊,连到了外面每一具剑尸身上。
整座墓,就是一张网。
它是网的中心。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家伙?”炎无咎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显然不止。”谢无尘看着池中央那柄断剑,“那断剑才是关键。龙甲尸被封着,暂时不是最大的威胁。但那柄剑……”
他没说完。
唐元化也走到了门口。
他的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一瞬。只是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剑池。
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不是收起来,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抹掉的那种消失法。
安静了好几息。
“原来如此。”
苏迹偏头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唐元化没有立刻答。
他盯着池里的血看了很久。那双老眼里的神色很复杂,有了然,有愤怒,还有一点苏迹没读懂的东西。
“这是喂剑池。”
他的声音终于没了先前那股悠闲劲。
“有人把进墓之人的剑心抽出来,磨碎,泡在池子里,养那柄断剑。”
“再用断剑反过来喂那具龙甲尸。”
宋清禾皱眉:“为什么?养龙甲尸做什么?”
唐元化看了她一眼。
“不是养。是压。”
“龙甲尸不该醒。”
“它一醒,这墓里锁着的东西,就都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得不停地喂,剑心不够就抓人,抓来的人剑心不够大就多抓几个,这池子里的血——你们自己数数,这得是多少人。”
没人去数。
也数不清。
“我就说……剑帝之墓,怎么会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来是还有有什么人早就惦记上了这里?”
苏玖听得头皮发麻,往苏迹身后挪了挪。
“师兄,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拿尸体做文章……”
“因为活人不听话。”苏迹随口回了一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苏玖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池底的龙甲尸。
准确地说,是在看那九柄封印剑。
其中有三柄,锁链已经开始松动了。
苏迹走到了剑池边。
池水翻了翻。
不是风吹的。
是那些碎裂的剑心光点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本能地往他这边涌。
苏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