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陈瓷安的声音轻轻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就把三喜抓走了……三喜死掉了,是不是?”
他仰着小脸,左边眼睛里含着一泡泪,圆溜溜的,却空得吓人。
那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是见过生死、尝过绝望的空洞。
他想起上辈子,陈梦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含着泪不敢掉。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咽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他拼了命想躲,想护住身边的人,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陈梦不在了。
三喜也不在了。
他像个被老天耍着玩的傻子,重来一次,什么都没留住。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了陈梦回不来,哭了三喜也活不过来。
许管家嘴唇抖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死”。
可陈瓷安根本不需要解释,他太懂死亡了。
他自己死过一次,也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消失。
重来一世,他还是这么没用,连一只猫都护不住。
姜承言弄清了来龙去脉,眉心蹙起,带着厌烦,这股厌烦不是对着陈瓷安,而是对着李洁。
“好了,别哭了,等回去我给你买一只品种猫。”
陈瓷安低垂着眼,没打算跟姜承言争辩。
三喜不是普通的猫,姜承言不是他。
不知道三喜对他的重要性,也不明白三喜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
陈瓷安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思考像一把尖锐的小刀,一点点割着他心里那根岌岌可危的线。
刻意被忽视的前26年沉重记忆。
压在四岁的身体上,不匹配的承受能力,让陈瓷安又晕了过去。
这次医生来得很快,姜承言和许管家都被吓到了。
等医生检查完,发现是高烧引起的晕厥后,赶忙给人做了皮试,给小孩输液降温。
陈瓷安的身体还小,医生不敢下猛药,只能让他一点点把体温降下来。
可虽说输上了液,体温也有所下降,但陈瓷安清醒的时间还是很少,加上饭吃得也不多。
在姜家养出来的那点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放了学的姜星来守在陈瓷安的病床边,手里还拿着本寓言故事书,小声念着。
和姜星来不同,陈瓷安这副身体底子没打好,高烧总是起起伏伏。
每当医生以为他的烧要退下去,那张小脸又立马烧起来。
其实陈瓷安对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有印象。
他记得陈梦说过,她吃过避孕药,只是她不知道,紧急避孕药要在24小时内吃。
陈瓷安烧得昏天黑地,前世的记忆被搅得零零碎碎,像隔着一层纱布。
他越想看清,那层纱布就越模糊。
就在医生觉得这小孩最后可能会烧成脑瘫,甚至智障时,陈瓷安的病突然好了。
就连医生都很惊奇,翻着陈瓷安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
“姜先生,您家小孩的身体情况很罕见,很少有烧了小半个月,身体机能还能保持正常的。”
姜承言心头松了口气,这孩子挺聪明的,他也不愿耽误。
“就是…”
姜承言听到这句停顿,脸色当下变得有些难看:“就是什么?”
医生只能整合语言,用最温和的语气打预防针:
“这孩子的身体肯定没法跟正常孩子比,而且烧了这么久,我们很难保证他的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大脑是最精巧、最繁琐的器官。
姜承言闻言紧抿着唇,虽有些不满,却没发火:
“没事,傻了家里也养得起。”
陈瓷安刚清醒过来,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看每个人背后都有一道虚虚的影子。
许管家身后的影子是他自己,只是眼神比现在的许管家更平淡、更冷漠。
姜星来背后也是姜星来,只是那个姜星来年纪更大些,笑着,然后无情地撕碎了他的衣服。
至于姜承言…他背后什么都没有。
姜星来快步上前,怀里抱着一只纯黑色的波斯猫。
猫的眼睛圆圆的,是罕见的蓝色眼珠,像小孩会喜欢的玻璃珠子:
“小弟你看,它比三喜好看很多哦。”
陈瓷安眨了眨眼,扫了眼周围有些陌生的人。
因为他们背后的影像,所以他并不喜欢这些人的亲近。
而且——
“谁是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