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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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他疑惑回头,对上裴叙玦的目光。

在周围宫人屏息的注视下,这位九五之尊竟直接撩起龙袍下摆。

单膝触地,蹲跪在了韩沅思面前。

少年的足尖已经冻得通红。

“鞋袜呢?知道地上冷,还光着脚乱跑?”

他抬头看着韩沅思,握着那冰凉脚丫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细细摩挲着。

韩沅思被他握得有些痒,想缩回脚,却被裴叙玦牢牢握住。

“忘了……”

他小声说,带着被抓包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不以为意:

“穿着不舒服,硌得慌。”

他从小就这样,在温暖的殿内从不爱穿鞋袜。

到了外面,只要不是碎石硌脚的地方,他也常常赤足跑来跑去。

即便是冰天雪地,他兴致来了,也敢赤足往外跑。

为此,裴叙玦不知罚了多少伺候不周的宫人。

也不知说过他多少次,甚至威胁过,但总也改不掉他这习惯。

用韩沅思的话说,就是“地上铺着毯子呢”、“又不冷”。

实在被逼急了,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你,让你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裴叙玦索性将这差事揽了过来,只要他在,必定亲自看顾。

从小到大,他不知为他穿过多少次鞋袜。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说他也是白说。

他叹了口气,从内侍手中接过一直备着的、用暖炉烘得温热柔软的雪白绫袜。

他一只手依旧握着韩沅思的脚踝,另一只手熟练地替他套上袜子。

将那冰凉的脚丫仔细包裹起来,然后是另一只。

接着又拿过同样温暖厚实的鹿皮小靴,为他穿上,系好带子。

整个过程,裴叙玦做得极其自然。

韩沅思也乖乖站着,一只手扶着裴叙玦的肩膀保持平衡,任由他摆弄。

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只有一种被伺候惯了的理所当然。

穿好鞋袜,裴叙玦才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韩沅思脸上:

“去哪儿了?”

韩沅思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瞬间抛到脑后。

他像是急于分享战利品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炫耀:

“去慈宁宫了!”

裴叙玦侧眸看他,目光深邃:

“去做什么?”

“去看她气得摔东西的样子呀!”

韩沅思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谁让她总想找我麻烦,活该!”

裴叙玦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

“看来是朕昨日‘讲道理’讲得不够透彻,让你今天还有力气,踩着朕的御辇,去耀武扬威?”

“既然这么有精神,朕不介意再给你好好补上一课。”

韩沅思被他话里的危险意味激得耳根一热, 嘴上却不服输:

“你!你这是滥用私刑!”

裴叙玦低笑,气息拂过他耳畔:

“对你这等小祸害,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说罢,他打横抱起少年,走向层层叠叠的帐幔之后。

烛光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如同缠绵的蝶。

偶尔能听见韩沅思带着哭腔的、含混不清的控诉。

不知过了多久,裴叙玦才稍稍退开些许,指腹抹过少年绯红眼尾沁出的湿意:

“现在可记住了?”

韩沅思气息未定,眸中水光潋滟,带着被亲懵的茫然,本能地点头。

裴叙玦凝视着他这难得乖顺的模样,心底满是怜爱。

他看了他片刻,指尖缠绕着他一缕微湿的发丝,忽然问道:

“还记不记得,朕为何给你取名‘沅思’?”

韩沅思被他问得一愣,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回忆道:

“当然记得。你说我那时候身上有个破玉佩,刻了个‘韩’字,就让我姓韩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被戳穿小心思的嘟囔:

“名字,你说‘沅水有思’,是希望我长点脑子。”

他记得,刚被裴叙玦抱回来时,经历了屠城的他,吓得不会说话。

重新学会说话后,他会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玦”。

吐字不清,软软糯糯的一个单音,却让正在批阅奏折的裴叙玦笔尖一顿。

他抬眸,看向那个穿着红色锦袄,像年画娃娃般漂亮的孩子。

小孩正扶着龙椅的扶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一地。

直呼陛下名讳,是大不敬之罪!

裴叙玦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韩沅思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眼里开始蓄起水光。

他才放下朱笔,朝那孩子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