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自家骄傲肆意的小姐,陪她岁岁年年,看她得偿圆满。
可如今,再也等不到了。
她视线开始涣散,微弱呢喃溢出染血唇瓣:
“还想……再见一见倾阳……”
心底藏着的自责与愧疚,尽数翻涌上来。
是她没用,是她没有照顾好李倾阳。
小姐昏迷卧床的这些日子,她没能看住心性敏感的李倾阳,让她莫名失踪、杳无音讯。
她一个女孩子肯定很害怕,迷路了,躲在哪个地方等着自己和小姐去找她呢。
可是,她没机会了。
小芦眼睫轻轻颤动,一清泪从眼尾滚落,砸在染血的衣襟上。
而后,那双盛满温柔与惦念的眼眸,彻底阖上。
梵音僵抱着怀中彻底冰冷的躯体,浑身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良久,一声破碎至极的呜咽从她喉间挤了出来。
滚烫的热泪再也绷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小芦苍白冰冷的脸上。
梵音微微垂首,额头抵着小芦额角,双臂用力收拢,眼泪与血液融合在一起,晕开一片浑浊刺眼的红。
“呜……”极致的哭声落在空旷的房间,痛苦又撕心裂肺。
脸色青白如死灰的李倾阳,听着梵音的哭声,没有再往前一步。
梵音哭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梵音哭。
那个总是桀骜张扬,仗着性子肆意打趣旁人,蛮横无理的梵音,原来也会这么崩溃地失声恸哭。
“梵音,你哭了?”他茫然无措,声音像游魂叹息,“为什么?”
他看向失去温度不再鲜活的小芦,麻木酸涩的红眸带着非人类的木讷与空白。
小芦死了,所以她会哭吗?
那他呢?他死了呢?
细碎茫然的疑问,在梵音凄悲的哭声中也格外刺耳和荒唐。
梵音闻声,肩膀剧烈一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
泪水混杂鲜血沾在脸颊,那双寒意凛然的眼眸望着李倾阳。
完全陌生的眼神,甚至带着恨意,就像“他们”看他的眼神,那种把他当异类当玩物,被鞭子抽打、被抽取魔力的憎恶讽刺的眼神。
李倾阳心脏狠狠一颤,无边的恐慌瞬间吞噬神志。
他踉跄地往前一扑,跪倒在血泊与药汁之中,浑浊腥黏的液体浸透衣裤,凉意顺着膝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