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职的宫女姐姐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竹修林
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
“哦，少主人正在临摹这《兰亭集序》啊，”方明月暗自寻思道，“聚精会神之际，心游万仞，无暇顾及奴婢的到来，也可以理解。前几年，跟随着王先生读书识字，对这幅书家名帖，也算是有所了解。此前听人说起，这少主人是一位少年将军。刚才所见到的那室内演兵场，印证了这一点。只是，事前我不曾想，对于学书临帖，他也是兴致盎然，心无旁骛……”
“哦，是方姑娘吧？”那少年写完“左右”两字之后，微笑着开口道。
方明月连忙将目光从纸上移开，轻声回应道：“奴婢方明月，前来待命……”
那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方姑娘，你，你也喜欢读书临帖？”
方明月心念一闪：在一般情况之下，主人对于奴婢丫鬟，都是直呼小名的。他叫我“方姑娘”，又是什么意思呢？看来，对于这主仆之分，他并不是很在意。当然，我看他习练书法，并不是那种晃眼一看，扫瞄几眼的样子，而是带着某种欣赏、揣摩的目光。这样一来，他或许就会觉得，我跟一般的丫鬟奴婢，还是有所不同的……
“奴婢，”方明月试着回应道，“奴婢到京城之前，对村里的私塾，也算是有所了解……”
“哦，也算是家学渊源了——”那少年接过话。
“这，这可不敢当……”方明月连忙谦逊道。
那少年似乎也隐隐体会到了，如此的言行举止，倒不像是寻常的宫女。
这样一来，他倒是来了兴趣，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方姑娘，此处也没有外人。哦，末将的意思是，对于末将的手笔，只要是心有所感，或有任何值得提及之处，方姑娘但说无妨……”
说着，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神情甚是恳切。
方明月暗自思忖道：这位少主人的话语，倒甚是诚恳啊！此前，对于少主人这一类人，我也算是有着一鳞半爪的了解。然而，对于我们这样的下人来说，他们确实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不过，细思之下，他们跟那些王子王孙，还是有所不同的。主要就是，他们作为封疆大吏、戍边将领的子嗣，待在这深宫大院里，身份也有着颇有尴尬的一面。那就是，有点像是人质。
此前，我也听说过，皇宫里有“陪读”的说法。
圣上子孙甚众，再加上一些皇亲国戚的子孙。这些少年子弟，倒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吧？为此，圣上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再招募名师，让这些子弟，学文习武。
当然，圣上心思缜密，也不想让某些好事者说自己偏心，有所偏袒。于是，那些留住在皇宫里的官宦子弟，也被分入相应的学堂，跟王子王孙们一起学习。
按照圣上的说法，这种学习制度，可谓是一碗水端平了。
不过，暗地里，也不时会有“陪读”的说法。或许，在这些官宦子弟看来，自己只不过是“陪太子读书”而已。圣上之所以要扯上我们，只不过是不想给别人说闲话而已。
在民间，“陪太子读书”的说法，我也是有所听闻的了。当然，在那种时候，既然尚未到过皇宫，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的了。
那么，这位少年将军，对于那“陪太子读书”的说法，是不是就会有所感受了呢？是啊，那句诗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如果能够有所感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当然，具体到这几年，情形又将有所不同的了。
对于这皇宫里的事情，我的了解，自然依然是极为有限的。毕竟，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我的生活，大体上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于是，表面上的近在咫尺，却依然会有着类似于远在天边的感觉。
不过呢，有些事情，多方打听之下，再加上我习惯于多留几下心眼，一来二去，也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大致说来，今上已然年逾古稀了。因此，他的那些王子们，也是三四十岁的居多，已然是我们的父辈了。由此想来，对于这位少将军而言，陪太子读书，那是不可能的了。他所陪的，就只能是王孙了吧？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子皇孙什么的，似乎也没多大区别，反正，他们读书，是确定无疑的。至于别人，如果不是机缘凑巧，能不能陪读，那倒是不一定的了。
而对于我来说，此前，在私塾的时候，类似的感慨，就已经出现过了。在那种时候，那些同窗们，他们读书，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机会，就可以先试着去考一下秀才。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想办法，如何到省城里去，参加那乡试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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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祖上积德，水平更高一点的话，就可以到京城里去。
当然，绝大多数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了。
那个中秋之夜，从王先生的话语里，当我得知，自己连参加科考的机会都没有，确实是大失所望的了。确实，那一刻，我想起了“陪太子读书”这一类说法。不过呢，经过王先生的一番开导，在读书这件事情上，我倒是没有完全放弃啊！
此刻再回想起来，当初的坚持，也未必就毫无意义吧？
尽管没能参加科考，我不是也到这京城里来了吗？甚至，还是在这皇宫里呢！试想一下，当初跟我一起读书的那些人，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按照他们的那点水平，能够成为秀才，就相当不错的了。
是啊，尽管离京城很近，他们要想到“省城”去，依然是困难重重的。除非，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旅行者。
由此看来，即便是男儿身，要想出人头地，依然是极为艰难的。科考这条路，确实就在眼前，只是，能够走多远，还能看你自身的表现，看你的水平如何？单就进京这件事而言，我倒是另辟蹊径了？
当然，就是到目前为止，我的身份，依然是极为低微的。只不过，有点出乎意料的倒是，这位少主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只会舞刀弄剑。对于习文，他也有着某些爱好吧？要不然，他临摹那个《兰亭集序》，又是为了什么呢？仔细想来，我所遇到的人，跟这练武习文，倒是有着某种不解之缘了。你是怎样的人，你所遇到的那些人，也将……
那么，对于这种“陪读”，眼前的这位少主人，又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