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客人

　　当时，我并没有立即表态。

　　当然，她本人也说了，我还是可以考虑一段时间的，毕竟，这是“腊月二十六午间”的事情。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埋头干活儿，我也在观察，也在寻思，也在想着一些和未来有关的事情。

　　大致说来，如果依然留在原处，继续做女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的一件差事，到底能够做多久呢？再说，这女红嘛，到哪儿都一样可以做的，没必要只局限于皇宫吧？

　　那么，既然想着换工种，我为什么不急于答应这领班呢？

　　大概是这样的，这偌大的一个皇宫里，除了皇子王孙、皇亲国戚、王侯将相，还有另外一帮人，他们就是，戍边将领的后裔。

　　这些戍边将领，或者说什么封疆大吏，他们常年在外戍守、征战，为了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朝廷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如果他们的子嗣，尚未成年，就留在皇宫里，跟王子王孙们一起学习。

　　乍一看，你多半就会觉得，朝廷此举，是在为文武大臣们着想，让他们安心在外，戍守边关也好，建功立业也罢反正，家里面的事情，没必要再去操心了。

　　然而，如果换一个角度看，又会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情未必就那么简单吧？试想一下，如果真有某位文武大臣，或是某位封疆大吏，心怀二志，正想着要忤逆谋反之时，一想起自己的亲骨肉就在皇宫里，未必就敢轻举妄动吧？至少，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他也得仔细掂量一番吧？

　　说得简单一点，这些少年将军，就相当于人质！

　　当然，上层的这些争名夺利，跟我们这些宫女，一向都是扯不上边儿的。

　　然而，一旦成为某位少年将军的侍女，事情还会那么简单吗？那句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倒是值得好好体会、寻思一番的。

　　确实，离开女红，去做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我还是有所顾虑的。

　　不过，在当时，我也没有明确地拒绝。

　　是啊，在这皇宫里，作女红的姑娘家，多的是！不过，你去问一下，愿意做到头的，会有几个呢？当然，这或许会有体力眼力方面的考虑。一旦再上了一点年纪，手脚多半就会跟不上的了吧？不过呢，这似乎还不是最为重要的。

　　这人心啊，还真是难以揣度。

　　那种一眼就能够看到头的事情，人们总是不太乐意去做的。除非，这个人有了一定的年纪，不想再有什么变动了。在那种时候，这皇宫，就会成为终老之处吗？

　　就算可以成为终老之处，又有多少人愿意这样呢？

　　作为一个纺纱织布的宫女，图的究竟是什么呢？要说这纺纱织布，真的就值得你一生不变吗？

　　或许，有些人会这样；她们觉得，到哪儿不是一碗饭呢？于是，她们就有可能待在原处，长年累月地做下去。

　　只不过，我未必会这样想吧？这种心如死水的生活，不是太过于琐屑、平淡了吗？是啊，连一点涟漪都不曾出现，简直就有点古佛青灯的感觉了吧？要说古佛青灯什么的，我首先就会想起，那个圆兴师太。只是，就算是那位尼姑姐姐，她真的就是只待在某处庙庵吗？

　　由此看来，真要做到心如止水，还是极为困难的。而且，此前我所读过的那些书，书里所讲的那些事情，似乎也在提醒着我，不要固步自封。是啊，在这皇宫里，忍饥挨饿是不可能的了；只是，要说有多少自由，也还是说不上的吧？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按照目前这种情况，要想出到外面去，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目前，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类似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宫里并不曾想着发一些银两，让我们到外面去吧？

　　而且，从我自身的角度来说，对于到外面去，我尚未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吧？在皇宫里待得好好地，我倒是习以为常的了。

　　如此一来，既不想着到外面去，也不愿意老是待在机杼旁，那么，能够选择的，就只剩下换工种了吧？

　　由此看来，那位领班倒像是带来了一场及时雨了？

　　当然，为了显得慎重一些，我并没有立即答允。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全方面权衡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去做一名侍女，不少的事情，就只能从头开始了。这大概就是我有所顾虑的地方了。思来想去，所谓的“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当然，由于自己身份低微，一些事情，还是身不由己的。毕竟，自己不是那些公主、郡主，换来换去，也只是换了一个工种而已。至于自身的地位，并不曾改变。

　　由此看来，对于这件事情，我还是有着自己的某些小心思的。

　　因此，问题就在于，如果我不去，那位领班就会这样想着：哼，好你个方明月，人家打灯笼都难找的事情，你却轻易放弃了！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老娘就找不到别的人选了？

　　问题的关键，也就在这里了。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一个机会，又怎能轻易放弃呢？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工种，换一个环境，未必就会更好；只是，毕竟也是一种机会吧？

　　是啊，多少默默无闻的宫女，就想着时来运转，能够换一个稍好一些的工种？而我呢，却把别人眼里的终点，弃之如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