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因果
一个劲往更深、更黑的水底下拽,方向半点儿都没偏过。
越往水底下走,从更深处岩壁缝隙里,冒上来的细碎气泡流就越密集,一串接一串不停歇地擦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往上冒。
连一整段深潭之中的水流,都变得比上方潭口那里,显得更加的灵动通畅,半点儿都没有像潭口的水流那样,那种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滞涩感,流动起来都带着一股活气。
那时候他整颗心都高高悬在嗓子眼,眼睛里只看得见被暗流冲得晕过去的小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后面的三个人牢牢护好别被冲散,只当这一切都是自己,赌命赌赢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死里逃生,压根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不对劲。
现在听见老张这番直戳疑点的疑问,刚才堵在他心里,那团模模糊糊、理不出头绪的混沌,忽然就被洞腔深处,吹过来的这阵带着清冽气的风,轻轻一下就给彻底吹散了,半点都不剩。
电光石火之间,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刚才自己那一把豁出性命的豪赌,从最开始被石手拽着往下走那一步,就已经赌对了方向,这也根本不是什么误打误撞的死路。
“不对。”秦风终于开了口,他的嗓子一路,被冰凉刺骨的潭水反复呛过,此刻哑得厉害,连出声都带着点干涩的沙哑。
可那嗓音里翻涌上来的笃定劲儿,却半点儿都压不住,隔着湿冷的空气,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扭过头,看着满脸挂着黑泥水、眉头拧成一团的老张,又抬眼扫了一眼半扶着小陈,坐在石地上的林晓雨,还有刚缓过一口气、脸色还苍白得吓人的小陈。
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我们不是走错了路,找错了方向,或许是当年画这张地图的人,根本就没走到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自然也就没把这条路画上去而已。”
他抬起沾了冷水和泥沙的手,朝着洞腔深处,那道静静延伸的石阶方向指了指,手腕上挂着的残留潭水,顺着他沾了泥的小臂,不停往下滴,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脚边,湿滑不平的石地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响,在安静的洞腔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接着道:“你好好静下心想想,我们是一路顺着湍急的暗河,往下冲才到这儿的,地图上标的天门,本来就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洞穴里,我们被卷着流速极快的暗河水,带着往下走了那么远,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地势早就比最开始的入口低了不知道几百上千米了。现在这道台阶看着是往高处延伸,其实它根本不是往地面出口的方向去,只是顺着这个巨大天然洞腔里头原本就有的山势,往洞腔更深的地方慢慢往上盘而已。风能从里头源源不断地吹出来,就说明里头不是被封死的死路,肯定有连通外界或者其他洞窟的气口,有气口就肯定有我们能走的活路,不会走到一半就成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