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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的红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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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胡萝卜吧?我家菜窖里还有几根胡萝卜,红彤彤的,又直又长,正好做鼻子,看着就喜庆。”老王提议道,他觉得胡萝卜是堆雪人最常用的材料,实惠又好看。

  “不行不行,”小远立刻摇头,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去年的苹果鼻子化了之后,留下了一摊甜甜的汁水,引得蚂蚁都来了,把雪人下面的雪弄得脏兮兮的,“胡萝卜太硬了,万一冻住了,就取不下来了,而且化了之后,会留下印子,不好看。”

  “那用什么?用橘子瓣?”林阿姨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小远,“橘子瓣也是红的,软软的,化了也不会有印子。”

  “橘子瓣太容易化了,风一吹就干了,掉了,雪人就没鼻子了。”小远还是摇头,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那用什么好呢?”刘奶奶也犯了难,她看着雪人光秃秃的脸,觉得确实少了点灵魂,“总不能让雪人一直没鼻子吧?”

  小远抿着嘴,皱着眉头,眼睛在雪地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认真思考。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胶靴上,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蹲下身,伸手从胶靴的靴筒里摸出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然后站起身,举起来给大家看:“用这个!”

  阳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那是一颗圆圆的、红彤彤的纽扣,直径约莫有一寸,是从阿远那件军绿色的棉背心上掉下来的。纽扣是红漆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五角星,五角星的纹路清晰可见,因为年代久了,边缘的漆皮掉了一些,露出里面暗黄色的铜芯,却依旧红得鲜亮,像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李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颗纽扣是阿远当兵的时候,军装上衣上的,当年阿远在部队里,最宝贝这件军装,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后来退伍回西巷,军装穿不上了,他就改成了棉背心,纽扣就一直钉在上面,陪着他走过了几十年。前几天小远穿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一颗,他还帮着缝过,没想到被小远收起来了,还藏在了靴筒里。

  小远把纽扣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仰着小脸,看着大家,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生怕大家不同意:“用这个做雪人的鼻子,好不好?阿远叔叔的纽扣,红红的,肯定好看,而且不会化,能一直陪着雪人。”

  大家都愣住了,看着小远手里那颗红纽扣,又看了看雪人光秃秃的脸,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枝的沙沙声,还有阳光落在雪地上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气氛有些微妙。每个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那颗红纽扣,不仅是阿远的遗物,更是承载着大家对阿远的思念,用它做雪人的鼻子,像是阿远也参与到了这场堆雪人的盛会中,从未离开。

  张奶奶最先反应过来,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远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啊,这颗纽扣做鼻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鼻子,阿远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是啊,”林阿姨也点了点头,笑着说,“红红的,多喜庆,跟雪人身上的红围巾正好配,而且这纽扣有意义,是阿远留下的,多好啊。”

  老王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笑容:“我看行!这纽扣有年头了,带着阿远的味儿,用它做鼻子,雪人就有了灵性,像是阿远在陪着我们一样。”

  刘奶奶也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好,就用这个,让阿远也跟我们一起过小年,一起盼新年。”

  小远听着大家的话,眼睛更亮了,脸上的忐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和兴奋。他踮起脚尖,想把纽扣摁到雪人的脸上,可是雪人太高了,他够不着,只能蹦蹦跳跳的,急得小脸通红。陈叔见状,弯下腰,把小远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怀里:“来,叔抱你,把鼻子装上去,小心点,别掉了。”

  小远搂着陈叔的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红纽扣,小心翼翼地凑近雪人的脸。他仔细地比量着位置,想把鼻子放在正中央,试了好几次,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纽扣摁在了雪人脸的正中央,用力按了按,让纽扣嵌进雪里,稳稳当当的,不会轻易掉下来。

  “好了!雪人有鼻子啦!”小远拍了拍手,从陈叔怀里滑下来,后退了几步,和朵朵一起仰着头,看着雪人,脸上满是自豪和满足。

  雪人终于完整了。敦实的身子,圆圆的脑袋,槐树枝做的手臂伸展着,像是在拥抱整个西巷。红格子的围巾系在脖子上,流苏垂在胸前,随风轻轻飘动。胸前还别着一朵用槐树叶做的小花,是朵朵的杰作。最亮眼的,是那个红彤彤的纽扣鼻子,嵌在雪白雪白的脸上,像一颗跳动的红心,一下子就让雪人活了过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暖和亲切,仿佛在对着大家微笑。

  “好看!太好看了!”朵朵拍着手,蹦蹦跳跳地喊着,“雪人有红鼻子啦!比去年的还好看!”

  小远也咧着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看着雪人的红鼻子,看着那颗阿远留下的纽扣,忽然觉得,阿远好像就在身边,就站在槐树下,穿着那件军绿色的棉背心,看着他笑,像去年一样,温柔而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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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拿出随身携带的怀表,是阿远留下的那块老怀表,黄铜的表壳,磨得锃亮,边缘有些磨损,却更显温润。他打开表盖,时针正好指向正午十二点,清脆的滴答声,在雪地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时光的流转。“正好晌午了,”李伯笑着说,“回小馆包饺子去!今天是小年,西巷的规矩,小年要吃饺子,吃了饺子,就盼着过年啦!”

  “好啊!包饺子去!”大家齐声应和着,欢声笑语在巷子里回荡,震得槐树枝上的雪又簌簌往下掉,落在雪人的红鼻子上,像是给它戴了一顶小小的白帽子,可爱极了。

  林阿姨把缝好的红格子围巾给雪人系得更整齐了,又把小远捡来的槐树叶,小心地贴在雪人的脸颊两侧,做了两撇弯弯的眉毛,还把小石子嵌在雪人脸上,做了一双圆圆的眼睛,雪人顿时变得更加生动了。老王找来两根细麻绳,系在雪人的槐树枝手臂上,麻绳的另一头,挂着两个小小的铜铃铛——那是他修车摊用来挂工具的,风一吹,铃铛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清脆悦耳,像是雪人的笑声。

  小远蹲在雪人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颗红纽扣鼻子,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带着一股暖暖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凑到雪人耳边,小声地说:“雪人雪人,你要好好的,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带糖葫芦吃,给你带饺子吃,还要给你看烟花,阿远叔叔也会来看你的,对不对?”

  雪人静静地立在槐树下,红鼻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它像是听懂了小远的话,风一吹,铜铃铛叮铃作响,像是在点头应和,又像是在回应小远的期盼。

  大家收拾着家伙什,说说笑笑地往小馆走。张奶奶牵着刘奶奶的手,小心翼翼地踩着雪,生怕滑倒;林阿姨挎着针线包,和李伯说着话,讨论着中午饺子要包什么馅;老王扛着扫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格外舒畅;赵叔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桶,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雪人。小远和朵朵走在最后面,他们手牵着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人,看一眼那颗红彤彤的纽扣鼻子,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脸上满是不舍和欢喜。

  阳光洒在西巷的青石板路上,雪水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巷口的路灯杆上,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灯笼上的“福”字,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路边的雪地里,留下了大家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一串长长的省略号,预示着故事还在继续。

  小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雪人,大声喊:“你们看!雪人在笑呢!”

  大家回头望去,只见阳光落在雪人的脸上,那颗红纽扣鼻子像是一颗跳动的红心,槐树叶做的眉毛弯弯的,小石子做的眼睛圆圆的,真的像是在咧嘴笑,温柔而慈祥。风一吹,铜铃铛叮铃叮铃,像是雪人的笑声,清脆又响亮,飘满了整条西巷,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叔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小远,又看了看槐树下的雪人,忽然觉得,阿远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就藏在那颗红纽扣里,藏在雪人的笑声里,藏在西巷的每一寸阳光里,藏在邻里们的每一句欢声笑语里,藏在小远的思念里,从未走远。

  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只是小了很多,像柳絮,像飞花,轻轻地落在雪人的红鼻子上,落在槐树枝上,落在西巷的每一个角落,给这个小年增添了几分诗意和浪漫。

  而那颗红彤彤的纽扣鼻子,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在暖融融的阳光里,亮得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照亮了西巷的这个雪天,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房,温暖了每一份思念。

  小远拉着朵朵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大人们往小馆走。他的口袋里,还揣着一颗备用的红纽扣,是阿远棉背心上的另一颗,前几天他特意找出来的。他想,等明年下雪的时候,还要堆一个雪人,还要用阿远的纽扣做鼻子,还要让雪人笑着站在槐树下,陪着他,陪着西巷的大家,一起过小年,一起盼新年。

  西巷的风,带着雪的清冽和红薯的香甜,吹过家家户户的门楣。小馆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和雪地里的白雾融在一起,暖得让人心里发烫。厨房里,张奶奶已经开始调饺子馅了,菜刀剁馅的声音“咚咚”作响,像是在为新年伴奏。

  雪人的红鼻子,在槐树下,静静地笑着,迎着风雪,沐着阳光,等着新年的钟声,敲响。而西巷的故事,也在这风雪中,在这温暖的邻里情中,继续着,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