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的饺子

　　小远包着包着，觉得有点饿了，偷偷拿起一小块肉馅，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嗯，真香，鲜鲜的，甜甜的，带着香油的香味，是家的味道。他忍不住又想拿一块，结果被张奶奶看见了。

　　“小馋猫。”张奶奶笑着敲了敲他的头，“等煮好了再吃，现在吃生的肚子疼，到时候就吃不了香喷喷的饺子了。”

　　小远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拿起饺子皮，认真地包了起来。小石头也学着小远的样子，偷偷拿了一小块馅，放进嘴里，结果被馅噎着了，咳个不停，脸蛋憋得通红。大家都笑着给他递水，张奶奶还拍着他的背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石头喝了口水，缓过劲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偷吃了，乖乖地拿起饺子皮，继续包饺子。

　　大家包了一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落山了，巷子里的灯笼更亮了，鞭炮声也更响了。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红烧肉的香，糖醋鱼的甜，炸丸子的脆，混在一起，成了年的味道。案板上的饺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大大的山，有圆圆的元宝饺，有弯弯的月牙饺，有带着细密褶子的菊花饺，还有孩子们包的奇形怪状的小动物饺，五颜六色的，像一道小小的彩虹，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煮饺子咯！”陈叔搓了搓手，端起案板，走向煤炉。煤炉上的大锅已经烧开了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袅袅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屋顶的椽子。陈叔把饺子一个个倒进锅里，饺子们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跳进水里，一开始还沉在锅底，不一会儿就慢慢浮了起来，在水里翻滚着，嬉戏着，像在跳水上芭蕾。

　　“煮饺子要点三次水，这样饺子才熟透，皮也不会破。”张奶奶站在旁边说，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子，时不时地搅和一下锅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在一起。等水再次烧开，陈叔就往锅里浇一点凉水，水立刻就不沸腾了，饺子们也安静了下来，在水里慢慢地泡着。张奶奶说，这叫“点水”，是煮饺子的诀窍，只有点过三次水的饺子，才会皮薄馅嫩，好吃不腻。她还说，这是她婆婆教她的，一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错不了。

　　就这样，点了三次水，饺子们都变得鼓鼓的，白白的，像一个个小皮球，浮在水面上，再也沉不下去了。饺子的香味也更浓了，鲜美的汤汁透过薄薄的皮散发出来，混着水汽，漫了一屋子，让人垂涎欲滴。小猫蹲在锅边，喵喵叫着，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饺子，时不时地用爪子挠挠锅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张奶奶拿起漏勺，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捞出来，盛在一个个青花瓷盘子里。盘子是白底青花的，上面画着小小的梅花，衬着白白的饺子，格外好看。每个盘子里都盛了十几个饺子，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张奶奶还特意把那个给阿远包的大饺子，单独盛在一个小碗里，放在桌子的一角，碗边还放了一朵小小的菊花，说让阿远也尝尝新年的味道。

　　孩子们都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刚出锅的饺子有点烫，他们吹了吹，然后轻轻咬一口，鲜美的汤汁就流了出来，烫得他们直呼气，可还是舍不得吐出来，细细地品味着。馅香香的，软软的，白菜的清爽、猪肉的鲜香、香菇的醇厚、虾仁的鲜甜，混合在一起，好吃极了，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朵朵一边吹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张奶奶，你调的馅真鲜！”她夹起一个自己包的元宝饺，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的元宝饺也好吃！”

　　小石头更是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的，像个小仓鼠，脸颊鼓鼓的，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饺子，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夹着，生怕别人抢了他的。“我还要吃！还要吃！”他含糊地说，嘴角还沾着饺子馅，像个小花猫。张奶奶笑着给他夹了一个小老虎饺，说：“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呢。”小石头点点头，三口两口就把饺子吃完了，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刺猬饺，吃得津津有味。

　　大人们也围坐在一起，拿起筷子，吃着饺子，喝着热茶，聊着天。李伯又说起了阿远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吃饺子，一下子吃了二十多个，撑得肚子疼，还是张奶奶给他揉了半天才好；林阿姨说起了西巷的往事，说从前的除夕，大家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包饺子，放鞭炮，那时候的饺子馅没有现在这么丰富，只有白菜猪肉，可大家吃得也格外香；刘奶奶则说起了自己的儿女，他们都在城里工作，今年因为忙没能回来，可她一点也不孤单，因为有西巷的这些亲人陪着。

　　“西巷就是个大家庭，咱们都是一家人。”张奶奶笑着说，给刘奶奶夹了一个饺子，“以后每年除夕，咱们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刘奶奶点了点头，眼睛里有点湿润，她拿起饺子，慢慢吃着，嘴里念叨着：“是啊，都是一家人。”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刚嫁到西巷，举目无亲，是张奶奶和李伯他们，一直照顾着她，这么多年来，西巷的邻居们，早就成了她的亲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有你们在，真好。”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越来越密，烟花也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还有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小馆的窗户。窗内的灯光暖暖的，映着大家的笑脸，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暖意。

　　饺子的香味漫了一屋子，混着笑声和说话声，还有窗外的鞭炮声、烟花声，构成了西巷最暖的年夜。小馆的木门敞开着，暖光从屋里露出来，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淌着团圆的味道。路过的邻居，都笑着跟屋里的人打招呼，有的还端着自己家的菜过来，放在桌上，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红烧肉、糖醋鱼、炸丸子、凉拌黄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王大爷带来的白酒，被陈叔打开了，酒香四溢，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聊着天，笑声不断。

　　小远咬着饺子，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又看了看屋里的大家，心里暖暖的。张奶奶正给小石头夹饺子，陈叔在给李伯倒酒，林阿姨在听刘奶奶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那么真诚，那么温暖。他想起了阿远爷爷，想起了去年的除夕，阿远爷爷还在，也是这样，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聊着天，阿远爷爷还给他发了压岁钱，摸了摸他的头，说他又长高了。

　　“阿远爷爷要是在，肯定也会喜欢今天的饺子。”小远小声地说。

　　李伯听见了，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是啊，阿远要是在，肯定会吃得比谁都香。他最喜欢吃张奶奶包的饺子了。”李伯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这味道，跟阿远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远点了点头，又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他想，这就是年的味道，是西巷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不是山珍海味，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聊着家常，笑着闹着，心里暖暖的，满满的都是幸福。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西巷的每一个角落。巷子里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像一首欢快的歌，唱着新年的喜悦。小馆里的笑声、说话声、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温暖的旋律，在除夕的夜里，久久回荡着。

　　孩子们吃饱了，就跑到门口去放烟花，小石头拿着一个小小的烟花棒，点燃后，火花四溅，像星星一样闪烁。朵朵和小远也拿着烟花棒，在门口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响亮。大人们坐在屋里，看着孩子们的身影，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张奶奶看着窗外，笑着说：“这才是过年嘛，热热闹闹的，真好。”

　　这个年夜，因为这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因为这些温暖的人，西巷的冬天，变得格外暖和，格外幸福。而这些幸福的时光，这些温暖的回忆，也会像一颗颗种子，埋在孩子们的心里，埋在西巷的每一个角落，陪伴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夜渐渐深了，鞭炮声渐渐稀疏了，可小馆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星，在西巷的夜里，闪烁着光芒。桌上的饺子还冒着热气，茶香酒香混在一起，弥漫在屋里，久久不散。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天，说着新年的愿望，笑声在屋里回荡，温暖了整个除夕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