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你来的

　　“一个穿黑袍的女人。”那人咳着水说：

　　“她只给了我们画像和这条链子的式样——她说拿到手就带到北岸的红塔底下，会有人接应，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黑袍女人长什么样。”

　　“裹得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绿色的，眼尾往上挑，她说话的腔调像……”那人又咳了几声，血水从齿缝里漫出来，“像寺庙里那些念经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梓明把他翻过去，从湿透的裤腰里摸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油纸。

　　展开来，上面画着一条项链的草图，跟林梓明手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宝石的位置被圈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三个字：第三枚。

　　林梓明把油纸折起来收进自己口袋，站起身。

　　萨维特里已经走到龟背中央，从僧人怀里接过那个婴儿。

　　婴儿喝饱了羊奶，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小手攥住她垂下来的纱丽边缘。

　　僧人依然念，声音很低，被浪声盖过去了。

　　“你刚才那个——”萨维特里看着林梓明，抬起自己的右手，比划了一个往回拉的姿势，“那个亮，你眼睛里的。”

　　林梓明偏过头，雨水从他的下颌滑落。

　　“没有亮。”

　　他说。

　　浪又大了一些。

　　龟甲在浪潮里缓缓转动，露出一个他们之前没注意到的方向——东北方，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阴影，像是陆地，又像是一堵高耸的墙。

　　那个被踹下水的男人没有再浮上来。

　　灰白色的浪吞掉了一切痕迹，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梓明站在龟背边缘，把吊坠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一眼。

　　幽蓝的宝石内部有一丝极细的纹路在流动，像某种活物的血脉，缓慢而有节奏地搏动着。

　　他把吊坠重新攥紧，转过头。

　　“那个红塔在什么方向？”

　　僧人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低头拨动念珠，指腹碾过一颗又一颗光滑的珠子，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你要去。”

　　不是问句。

　　林梓明没有否认。

　　他把右手伸进雨幕里，让雨水冲刷掉指缝间残留的血迹，然后转身走向龟背中央，在萨维特里和婴儿旁边坐下来，盘起双腿，闭上了眼睛。

　　浪拍打着龟甲，雨落进海里，天地间只剩一种均匀的白噪音。

　　那枚吊坠在他掌心里发着微热，像一颗睡着了还在跳动的心脏。

　　突然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林梓明暗叫一声不好，大叫一声：

　　“我们在红塔会合！”

　　话音刚落，纵身跃入滔滔洪水，直升机上一梭子弹打在水中，溅起十几朵浪花。

　　老僧依然入定默默念经。

　　萨维特里伤心地大哭起来，婴儿却望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