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灾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莎克蒂喊出那句话的同时,林梓明已经动了。

  他跑起来的速度比由纪想象中快得多,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野兽,几步就掠过了村口那棵枯死的菩提树。

  由纪看见他的右手从胸口放下来,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撮尘土,那些尘土在他身后浮散开来,像一层浅黄色的雾。

  萨维特里跪在村子中央那一大片干涸的河床上。

  河床比地面低了将近两米,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底部的泥已经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裂隙深处是暗褐色的,像结了痂的伤口。

  她跪在最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她的纱丽垂在干裂的泥面上,那抹紫色在一片土黄里显得突兀,像一截被遗忘的绸带。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皮肤黝黑,赤着上身,胸前挂着一串用贝壳和兽骨串成的项链。

  他手里握着一把尖刀,刀身窄长,刃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哑白色的光。

  刀尖正对着萨维特里的咽喉,距离大约一臂。

  周围围了很多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干裂河床时发出的呜咽声。

  由纪的脚钉在原地。

  她看见那把刀举起来了。

  那个男人双臂缓缓向上抬,刀尖划过空气,在阳光底下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在念什么东西,声音又低又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一种由纪听不懂的古老音节。

  萨维特里没有躲。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那把刀,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祈求,甚至没有等待。

  她的睫毛在微风里颤了一下,只是风。

  然后林梓明从河床的边缘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时候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收拢翅膀俯冲的鸟。

  他的右腿踢出去,脚尖精准地撞在那把刀的刀柄上,发出一声脆响。

  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两米开外的泥地上,插进裂缝里,刀柄还在晃。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持刀的男人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变成了愤怒。

  他张嘴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大得像要把嗓子撕裂。

  但林梓明没有看他。

  林梓明蹲在萨维特里面前,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指头陷进她的上臂,力道大得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走。”他说。

  萨维特里看着他。

  有一瞬间她没动。

  她的视线落在林梓明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膝盖从泥地上抬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干裂的碎泥块,那些泥块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像碎饼干渣。

  周围的人动了。

  他们从圆圈的外围往里收,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围拢,堵住,拦住去路。

  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块,有人从腰间抽出了棍子。

  那个胸前挂项链的男人从裂缝里拔出那把尖刀,重新握在手里。

  林梓明把萨维特里推到身后。

  他站着,背微弓,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由纪从河床边缘往下看,看见他的肩膀在缓慢地起伏,节奏比平常慢,慢得像故意压着的。

  “让开。”林梓明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像是被嘴唇咬碎了才吐出来的。

  没有人让开。

  人群继续合拢,最前面的人离林梓明只有三四步远。

  那个持刀的男人举着刀尖,刀口朝前,一步一步逼近。

  然后大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极其突然,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挥动了一柄巨大的锤子,狠狠地砸在岩层上。

  整个河床都在颤,裂缝两旁的碎泥块纷纷滚落,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人群停下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

  他们抬起头,脸上浮出同一种表情——困惑,然后是警觉,然后是某种更深的、像本能一样的东西。

  由纪扶住河床边缘的土坡才站稳。

  她听见了声音。

  很远的地方,非常远,但正在迅速逼近。

  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巨兽在咆哮,又像一整片山体在缓慢而不可逆地崩塌。

  声音里还混着另一种杂音——噼啪断裂的、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的、石块互相撞击的。

  好像是海啸,但这里不靠海边,由纪有点发懵。

  林梓明抬头看。

  所有人都抬头看。

  上游的方向,那片在烈日下晒了十个月的枯黄山脉后面,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条白线起初很细,像用笔在天空和大地之间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它在变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宽,几秒钟之内就从一根线变成了一面墙,白得晃眼,白得像一整面镜子从天边竖了起来。

  那是水墙。

  莎克蒂从河床的另一侧跑过来,她的纱丽下摆被风扯得猎猎响。

  她跑到河床边沿停住,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朝着人群用印地语喊了一句话。

  洪水!

  那句话很短,但每个音节都钉进了空气里。

  人群炸了。

  由纪没听懂她在喊什么,但她看懂了那些人的动作——他们转身,开始跑。

  老人被年轻人搀着,母亲把瘦小的孩子夹在腋下,有人丢掉了手里的石块和棍棒,有人连鞋都跑掉了,赤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往两侧的土坡上爬。

  河床上的几十个人在几秒钟之内散了,散得像被风吹走的沙。

  那个持刀的男人还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尖刀,面朝那面越来越近的水墙。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愤怒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空白的茫然。

  他看着那道水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梓明拉起萨维特里朝河床边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