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
光阴荏苒,又是十载寒暑。
当年清和温润的中年道士,如今已是年届半百。
他眉眼愈发沉静,望去就是个寻常终老山野的老道士。
这日秋高气爽,林叶疏朗,老道独自入后山采药。指尖捻着一株老参,正俯身细细剔除根边泥土。
林间风叶忽动,一道巴掌大小,通体毛茸茸的山精小妖骤然窜出,直直扑到他身前。
小妖神色慌张,声音急促:“主公!不好了!周世大人病得很重!菜菜子姐姐让我速来寻您回去!”
老道指尖动作一顿,他来不及收拾药篓,转身提步,循着山道飞速赶回主峰。
一路风穿林莽,山景匆匆倒退。
待他赶回山坪,往日热闹闲谈的石桌旁早已无声。
茅屋内外,日和坊静静伫立诵经,菜菜子立在门前,神色落寞,驳伏在阶下,低垂头颅,全无往日灵动。
屋内药香浓郁,却压不住一丝沉沉暮气。
梁逸尘缓步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榻上之人。
昔日硬朗彪悍的周世,此刻静静卧于榻上,面色枯槁,须发大半染白。
听见脚步声,周世艰难睁开浑浊双眼,望见立身门前的老道,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费力扯出一抹笑意。
梁逸尘静静走到榻边,神色平和,只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乱世未侵大峰山,岁月却从不饶人。
十年岁月再度悄然而逝。
日和坊常年渡化阴煞,终究诊出了无名神魂暗疾。
此病无药可医,神魂日渐衰微,寿元已然无多。
一众山门旧部皆苦苦挽留,盼他安守大峰山,静静走完最后时日。
可无名半生孤冷,决意孤身下山云游四海,趁神魂尚在,遍览世间山河。
此时的梁逸尘,已是年过花甲的老道。一袭旧布道袍,白发疏落,眉眼沉静如水。
山道风凉,草木萧瑟。
他静静立在山阶之上,同样垂垂老矣的无名,一步步走下大峰山古道。
直至无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山道尽头,老道才发现身后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素色长衫,一身打扮俨然民国教书先生模样。
老道望着他,非但不惊,反倒扯出起一抹笑意,率先开口。
“四十余年苦修求道,始终不得真炁要领。”
“如今回头再看,哪里是修行,不过是躲在这方山野,逃了整整四十年。”
教书匠神色极冷,目光毫无温度:“你让我很失望。”
老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人生虚空一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话音落下,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一身陈旧布道袍的花甲老道,赫然立身于灯火明亮的省城大学礼堂。
周遭肃穆,挽幔低垂。
礼堂正中央的展台之上,端正摆放着一张青涩拘谨的少年证件照。
下方陈列着一纸讣告。
我校地质科学与工程系大二学生梁逸尘同学,在赴澳大利亚参与国际学术交流期间,遭遇极端恐怖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