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苦
“众生入世,便是来受苦的。生老自来,烦恼本有,不来不去,皆是苦缘。”
他话音清淡,带着一股子远超年纪的空洞。
这时,一旁静静看着二人的年轻慧觉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打趣。
“肆陆大哥,这毕竟是你侄儿,不表示表示就算了,净说些不吉利的。”
梁逸尘僵在襁褓里,心底一涩。
因为他陡然感觉出一股子荒唐。
眼前这人是他的生母,可自小别离,再见已是空门慧觉。
他活了半生,竟从头到尾,不知道她的俗名,除过一声慧觉,再无别的称呼。
耳边,谢婉初已然嗔怪开口:“你别理他!上次跟道济喝了顿酒,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
她转头瞪向李肆陆,带着无奈的数落:“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少跟道济混,看看给你带成什么样了!小小年纪,满口空话!”
病房内气氛温软琐碎,是梁逸尘梦寐以求的人间温情。
沉默片刻,谢婉初忽然语气一沉。
“张奇峰那边怎么说?今天他儿子降生,他都不来看看,整日就跟那个狐狸精鬼混!”
年轻的慧觉神色淡了下去:“等会儿医生会传消息,说我产后大出血,命悬一线。”
“要是他心里还有半分道义,自然会来,要是不来……”
谢婉初听得火气直冒,当场打断:“搞那么麻烦干嘛!我这就去把那狐狸精宰了,一了百了!”
她的戾气刚露,便被李肆陆轻声按住手腕:“婉初,别胡闹,这不是任务世界。”
谢婉初悻悻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别过头,满脸不服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人影微动。
一道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静静立在门口,身形温婉,眉眼柔顺,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她本该窈窕的小腹却微微隆起,身形看着格外单薄。
梁逸尘困在婴儿躯壳里,心头微微一愣。
这人是谁?
没等他想明白,谢婉初已然眼神一冷。
“怎么?你是特地来送死的吗?”
那女子浑身一颤,赶忙低下了头,不敢抬眼对视谢婉初。
但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一颤的走进病房,对着慧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梁总,奇峰性子犟,我替他来看看您……求您别怪他。”
一句话落地,梁逸尘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这就是父亲张奇峰那位声名在外的外室。
谢婉初盯着女子惶恐的模样,眼底的戾气忽然散去大半,反倒生出几分唏嘘。
“你倒是有些胆量。可惜你和你身旁这位姐姐一样,眼神太差,偏偏看上了一个人渣。”
慧觉闻言无奈白了谢婉初一眼,随即看向那名女子。
“我懒得深究你今日登门的心思。”
“但你敢踏进来,我就饶你一次。回去告诉张奇峰,他惦记的那些东西,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梁逸尘在大明跟尸王对砍,在港岛跟城隍互殴,在汉末跟妖魔鬼怪周旋,在泰晤士河上拔了大天使长的翅膀。
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正宫对峙外室”的修罗场,他还真是头一回亲身经历。
更离谱的是,还是以一个婴儿身份旁观自家父母的烂摊子。
但他半点身为当事主角的emo都没有。
左右现在就是个襁褓婴儿,插不上嘴,啥也改变不了。
梁逸尘干脆眼一闭,懒得看这一地鸡毛,打算混混沌沌睡一觉,等幻境变数自行发作。
可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一道苍老的笑声,突然在他神魂响起。
“道长通透洒脱,执念不缠本心,这第一层生苦,困不住你。”
梁逸尘瞬间惊醒!
“他妈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可这句惊怒的念头还没彻底冒出来,
眼前骤然一花。
天旋地转,万物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