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
周世望着激动赤红着眼的许凉生,无奈轻叹一声,抬手掰开他的手。
他眼底带着久经风霜的沧桑,声音沙哑:“凉生,你才二十有三,功名在身,归国尚可入仕治学,大展抱负。”
“我周世本就是戴罪之身,烂命一条,漂泊异乡早已是定局……”
话音未落,许凉生骤然一拳砸在他鼻梁上,力道不重,却满是执拗。
车厢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梁逸尘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身子前仰后合。
“哈哈哈,傻是傻了点,但好歹血性未凉,不是刻板迂腐的腐儒。”
他收了笑意,正色开口:“放心,许凉生,我可以送你安稳回归大明。”
周世的肩头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只剩一身释然,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鼻梁。
可不等二人欢喜,梁逸尘便悠悠开口,泼下一盆冷水。
“不过你俩的算盘,算是彻底打错了。”
“上了我这辆马车,可就等于上了贼船,想轻轻松松脱身归国,没那么容易。”
周世闻言心头一紧,眉头骤然蹙起,沉声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梁逸尘斜倚车榻,漫不经心开口。
“你在锦衣卫混迹多年,见惯朝堂规矩,好好想想。”
“你何时见过行人司使臣,孤身一人奔走海外?”
“何时见过大明实权官职,跟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堆在一个人身上?”
周世心神巨震!
他昨日在城头亲眼看到梁逸尘的锦衣卫官牌,深知官符制式绝无差错,但对梁逸尘照面便认出自己锦衣卫的身份,还是有些意外。
但真正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对方一点拨,这才察觉梁逸尘的身份处处诡异。
大明朝堂规矩森严,各司职权泾渭分明,绝不可能有人身兼数职、又是巡察、又是稽查与外事大权,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连忙拱手说道:“大人!您亮出的官符制式严谨,绝无造假可能!”
“你说这个?”
梁逸尘轻笑一声,随手从怀中摸出那枚大明官牌。
可下一刻,那沉甸甸的官牌灵光一闪,转瞬化作一枚普通的桃木符。
“障眼法罢了。”
周世喉结狠狠滚动一番,背脊已然泛起寒意。
“那……那飞鱼符?”
“你说这个啊。”
梁逸尘随手又摸出飞鱼符,在指尖转了几圈。
“这倒是真的,如假包换。”
不等周世松气,梁逸尘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不过是我偷来的。”
短短五字,宛若惊雷贯耳!
周世浑身一僵,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带上了止不住的颤抖。
“大人……道长……您这可是……欺君罔上,滔天重罪啊!”
许凉生彻底听懵了,呆呆看着肆意妄为的梁逸尘,一时忘了言语。
菜菜子笑意盈盈,早已见怪不怪。
梁逸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脸随性散漫,半点没有被戳穿滔天重罪的惶恐。
“慌个鸡毛。”
“那皇帝老儿身居深宫,还能追到东瀛荒岛来砍我的脑袋?”
他指尖把玩着那枚实打实的飞鱼符:“再者说,我办完这边的琐事,届时归明,天高路远,谁会特地追查我此番扯虎皮拉大旗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