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波国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望,无人敢扰。
木车晃晃悠悠,不疾不徐穿过层层街巷,在全城人的注视下,坦然驶出平安京城门,朝着城外苍茫山野行去。
车厢之内铺着柔软厚毡,隔绝了一路颠簸风声。
梁逸尘歪靠在软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落日琉璃珠。
菜菜子端坐对面,指尖轻点车窗,顺着车行前进的方位缓缓开口。
“如今东瀛各处势力割裂,畿内归朝廷公卿与阴阳寮共管,西边群山被各类山鬼、野妖割据。”
“北边诸多城池被各地战国大名把控,不少地方官府管束不到,妖物横行,乱象繁多。”
“大大小小的妖巢散落山林,寻常武士与阴阳师根本不敢深入荒山野岭。”
她抬手比向车子行进的前路。
“茨木逃窜残留的妖气一路往西北绵延,我们此行要去往丹波国地界。”
“此地大半山林被各类恶鬼妖众占据,城池村寨则被当地豪族把控,最有名的便是丹波的一众地方武士势力。”
“这片山地沟壑纵横,洞窟极多,历来是亡命恶鬼藏身的首选之地。”
“丹波这片地界向来三不管,朝廷政令很难递达,阴阳寮的人手也极少踏足。”
“当地人类武士只求守住村寨自保,山中妖物各自划分地盘,彼此摩擦不断。”
“茨木选择躲在这里,一来方便藏匿休养伤势,二来这里散落着不少早年酒吞部下的残妖,能给他提供补给。”
梁逸尘坐直身子,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头连绵不绝的密林群山,随口问道。
“丹波有没有能压得住场子的角色?别追到人,半路杀出别的麻烦耽误功夫。”
菜菜子轻轻摇头:“此地没有顶尖大妖坐镇,也没有能比肩土御门有春的阴阳师。”
“地头妖众一盘散沙,本地武士武艺普通,唯一需要留意的,是不少妖穴藏有零星八岐大蛇碎散阴气。”
“估计这也是茨木特意挑中此处的缘由,方便他继续收拢残魂。”
话音未落,梁逸尘忽然眉头猛地一挑。
“有意思,后头有人一路跟上来了。”
菜菜子抬手掀开侧边车帘,目光往后看去,一眼便瞥见缓步随行的立花道雪。
“是立花道雪。由着他跟着便可,若是前路凶险,他自知本事不够,会主动退走。”
梁逸尘缓缓摇头。
“我说的不是他。”
菜菜子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几分警惕:“还有旁人?”
梁逸尘直起腰身,指尖敲了敲车厢木板。
“那个行踪飘忽的和尚,果心居士。”
菜菜子眉头拧得更紧,神色凝重几分。
“此人向来行踪无定,心思难猜,他一路尾随意欲何为?”
梁逸尘懒懒打了个哈欠,半点懒得深究。
“谁晓得他打的什么算盘,索性直接甩掉省事。”
说罢他一把撩起车前的厚车帘,冲着下方赶路的两个人形小妖扬声吩咐。
“赶紧上车。”
两个小妖当场愣住,站在路边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回话。
“主公,车身空间有限,我二人随行徒步即可,不方便上车。”
梁逸尘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娘的再废话,直接把你俩拎去河里喂王八!”
两只小妖哪里还敢多嘴,慌慌张张手脚并用地蹿进车厢角落挤着坐好。
梁逸尘张口打出一声清亮呼哨,拉车的驳闻声发力,四蹄翻飞骤然提速,车轮滚滚破开林间风雾,径直朝着丹波国的深山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