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窍悟道
天地一瞬大变。
再度睁眼,周遭炼狱血色尽数褪去,入目是熟悉的校场风尘。
一道身影立在身前,正是老熟人李承。
他语气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叫李承,是这里的教头之一。既然你是新来的,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去!将那边石锁举两百下,然后再来找我。”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熟悉的下马威。
梁逸尘当场微微一懵。
他万万没想到,幻境复刻的,竟是他当年初见李承的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早已不是当年他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心底没有半分抵触,不起波澜,不染嗔念。
闻言他神色平淡,转身便走向场中沉重的石锁,抬手便举。
一下,十下,百下有余。
一旁的李承神情,和当年一模一样,随着他一次次稳稳举起重石,脸色越来越沉,直到梁虎粗犷的声音响起。
全程光景,一言一行,与过往完美重合,没有半分偏差。
待场景落幕,眼前光影骤然一花,校场人影尽数消散。
裹挟着血腥的热浪扑面而来,瞬息之间重归活大地狱。
他抬手挠了挠头,满脸莫名其妙。
旁人叩心幻境,皆是爱恨难断、生死心魔,轮到自己,居然是当年军营里被教头刁难举石锁的鸡毛小事?
他满心费解,摇了摇头,压下杂念,抬步继续往狱内深处走去。
可脚下尚未走出数步,身侧再度炸起一声凄厉罪魂惨叫。
眼前血色赤地剧烈晃动,周遭景象再次轰然更迭!
熟悉又刺耳的嘲讽声骤然响起。
“哟嗬!我当是哪儿来的宵小探头探脑,原来是梁大公子和……呵,李秀才啊?怎的,不在你们那狗窝里等死,跑出来是嫌命长?”
梁逸尘瞳孔一缩,心底瞬间冒出一句国粹。
操!这叩心关还带连续剧的?
接下来接踵而至的幻境,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散落岁月里不值一提的细碎琐事。
港岛市井里,熟悉的乡音刺耳响起。
“痴线尘!又去边度滚到成身邋遢啊?”
汉末山腹中,冷漠的腔调缓缓传来。
“道长悲天悯人,令人敬佩。然则,此乃郡守奉朝中贵人之命所行‘利民’之举,虽有伤亡,亦属难免。”
异世旧宅院中,少女尖利的嗓音骤然回荡。
“梁逸尘!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居然指使梁爷爷去偷东西!”
异国会议中,轻慢的语气不疾不徐。
“这位来自东方的……逸尘先生,您有什么依据?”
没有爱恨纠葛,没有生死危局,更没有毁道灭心的滔天魔障。
全是年少的调侃、世间的无奈、旁人的误解、陌生人的质疑。
可偏偏就是这些他毫不在意的琐碎旧念,此刻层层叠叠翻涌而出,一遍遍冲刷识海,激荡元神。
大爱大恨不足以乱他道心,可这些积年累月不甘与无奈,却丝丝缕缕缠缚神魂,层层叠加,压得他心神震颤,气机翻涌。
到最后,梁逸尘心神沉重如山,连抬脚迈步的力气都渐渐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