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坛主
梁逸尘还未开口,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你这小道士,吹牛不打草稿?”
梁逸尘偏头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是个汉子,穿旧皮袄,蹲在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棍,正歪头打量他。
梁逸尘移开目光:“走吧。”
藏青点头跟上。没曾想那汉子扔掉草棍站起来,三两步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梁逸尘,嘴里啧啧称奇。
跟了半条街不见梁逸尘停步,那汉子快走两步横到前面,伸手拦了一下。
“阁下留步。”
梁逸尘停下脚步,偏头看他:“阁下有何贵干?”
那汉子嘿嘿一笑,收回手负在身后,打量梁逸尘的目光却比方才更深了些。
“我虽从没见过你,可你走这街巷的步子,生疏里藏着熟稔,像是隔了很久没来过这儿,但还记得路。”
梁逸尘没有接话,目光压在那人脸上,拇指已经抵上刀镡。
但那汉子像是没看见,视线又从梁逸尘脸上移到他腰间那只葫芦上。
“若我没看错,葫芦里装的是豆兵吧?”
“气味纯正,是大贤良师亲传一脉的路数。只是你这术法粗浅未成,当年大贤良师传给门下的皆是圆满之法。”
“想来您与大贤良师渊源不浅。”
梁逸尘闻言,却骤然松弛了下来。
当初在汉末遇到的张角二十郎当岁,梁逸尘从他那学到的撒豆成兵之法,确实是初成之术。
但真正让他松弛下来的,是这人的用词。
此人敢在邺城街面上,当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道士,称张角为“大贤良师”。
在如今这个时代,那是十恶不赦的国贼。敢这么开口的,只有太平道的人。
梁逸尘松开了刀镡,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继续向前。
那人见他松了刀镡,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拱了拱手。
“在下姓周,太平道青州坛主。有事想与道长详谈。”
他侧身让开,朝身后巷口抬了抬下巴。
“那边有处茶馆,清静。”
梁逸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带路。”
那人转身朝巷口走去,没有回头,像是笃定梁逸尘会跟上来。
藏青牵牛跟上,压低声音:“仙长……”
梁逸尘摇了摇头:“太平道的人,不会替那个人卖命。”
茶馆临街,半旧的木桌,桌面被茶汤浸过太多次,有些暗沉。
三人很快进了茶馆坐下。
到了东晋,茶早就不像汉朝那样金贵讲究,寻常人家喝得简单随意。
可茶肆里还是老一套,把茶叶乱七八糟一锅熬烂,煮得浑稠厚重。
梁逸尘盯着面前这碗浑浊茶汤,当年在东汉喝茶的糟心记忆一下子全冒了上来。
他抬手直接把茶碗推到桌子中间,半点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