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
那些胡骑的呼吸从方才的若有若无渐渐稳住了,胸膛开始有了起伏。
藏青收回手,走回角落坐下,声音听不出多少疲惫。
“撑到天亮没问题。”梁逸尘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天色微亮,雪终于停了。
梁逸尘推开门,站在门槛上,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还在雪地里昏迷的胡骑,又转过头朝赵崇看了一眼。
“人交给你了,是杀是剐你说了算。”
赵崇正在用布条缠着断臂处的旧伤,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
“仙长要走?”
梁逸尘已经跨出门槛,藏青牵着青牛跟在他身后。
“我还有事,不耽搁了。”
赵崇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抬手朝梁逸尘的背影拱了拱,也没管他看不看得见。
雪停之后的旷野比落雪时更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梁逸尘走在前面,藏青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排走了一段,偏头看了他一眼。
“仙长,那宅子的事,你不好奇?”
梁逸尘没有立刻回答,又走了几步才开口。
“好奇也得先找到厉温。那宅子跑不了。”
几日跋涉,北方的景象越发萧索。官道两侧的村庄要么早已废弃,要么紧闭着门,不见半点炊烟。
远远地,涿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不算大,夯土的城墙在冬日里显得十分破败,墙根下的积雪脏污不堪。
城门开着,但进出的人丁稀少,远不如建康城外的热闹。
这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传说中黄帝与蚩尤那场大战就发生在这一带。
东晋时,此地属幽州范阳郡,是朝廷在北方的边镇,名义上还在晋室版图之内。
但实际上早已是各方势力反复拉锯的前沿,守军稀稀拉拉,甲胄不全,比赵崇那支残兵强不了多少。
进城后,街面上铺着薄薄一层雪,被踩得瓷实,显出几分灰败。
商铺大多关着门板,偶有一两家开着,卖的也是些粗劣的物什。
行人不多,都缩在厚实的旧棉袍里,神色紧绷,匆匆而过,梁逸尘和藏青这一道一女的组合,与这萧索的边镇格格不入。
梁逸尘不急着去找厉温,索性带着藏青先在城里慢悠悠转了一圈。
街巷萧条,人烟疏淡,没几分城池气象。
走到一条冷清巷子深处,他忽然停住脚步。巷尾立着一座破败小庙,规制简陋,并非城隍庙样式。
庙门口两尊镇门石兽,已然歪倒一尊,半庙前香炉空空落落,积满厚厚一层白雪,一看便是荒废许久,断了香火。
梁逸尘抬手推开虚掩的庙门。
门轴吱呀作响,扑面而来的是满室霉尘气息。庙里落灰堆积,正中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只余下一方孤零零的石质底座。
两人看了一圈,转身退出庙外。
梁逸尘走到街边,看见一个老汉缩在墙根晒太阳,裹着破旧棉袄。
他上前开口询问,
“老丈,城里可有城隍庙?”
老汉抬眼打量他二人一眼,抬手朝城南方向一指,慢悠悠的回道。
“那里原先有一座,不过早已断了香火,如今怕是只剩几堵破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