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领神职
“我着了道之后,本想投胎。但府君却不许,降了一道旨意下来,让我想办法自领神职。”
他说到“自领神职”四个字时,嘴角抽了一下。
梁逸尘一脸无语。
“合着你那些袭扰百姓的逆天操作,是被人逼出来的?”
蒋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又不会别的。不闹出点动静来,谁能记得我?谁肯给我建庙?没人建庙,我哪来的香火?没香火,我拿什么自领神职?”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逻辑自洽。
梁逸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只待凑齐十位,我们便可入主十殿。算算日子,应该没几百年了。”
蒋侯的语气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快要到手的差事,只等交接了。
梁逸尘在脑子里翻捡了一下。
十殿阎罗,最后一位述职的好像是平等王陆游。
要凑齐十殿,从东晋到宋朝,得六百多年。但十殿阎罗的体系是唐中期才建立的。
蒋侯说的“没几百年”倒也不算错。
他抬起头,盯着蒋侯。
“这跟定山炉和落头民有什么关系?”
蒋侯呵呵笑了一声,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我说,有人要冒领我等神职呢?”
梁逸尘这次硬生生把自己跳起来的心压了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抠了一下,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呵,牛逼。”
他的语气平静,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大言城里有判官,有黑白无常,有功曹司,有轮转司,阴司规制一应俱全,井井有条。
他当时就奇怪,一个鬼王造的城,怎么把地府的那套班子搬得这么齐整?
现在他明白了,是有人想冒领十殿神职,提前把班子搭好了,只等上边一纸任命,就能直接入主。
蒋侯继续说下去,语气里的怨气终于藏不住了。
“落头民乃是阴民,依托九幽死气而生,所以阳间不见。”
“我当年责问温峤,确实是因为他多事。那些落头民自九幽而来,他用犀角一照,我就要出手镇压。换你,你气不气?”
梁逸尘默然点头,蒋侯见他点头,声音拔高了些。
“最可气的是,他被落头民拉入采石矶水脉,硬说是我干的!”
梁逸尘抬手虚虚一压。
“不气不气。”
蒋侯冷哼一声,胸膛起伏了几下。
“你要是想找蒋子文,便去找那个要冒领神职的。别找我。”
梁逸尘点了点头,心中思量,他说的蒋子文,便是系统目标了。
他随即问道:“他在哪?”
蒋侯咬牙切齿,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是知道,早打上门去了。”
梁逸尘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行,您忙着。我走了。”
蒋侯也站起来,指着地上那摊被踩扁的供果和滚落的香炉。
“你踢翻了我的供桌,说走就走?道歉!”
梁逸尘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喜。
踢翻供桌、打翻香炉、踹翻果品,差点连金身都掀了,他还以为蒋侯得让他拿命赔,没想到就道个歉。
这感情好。
梁逸尘赶忙拱手作揖,声音响亮,透着几分喜气洋洋。
“蒋侯恕罪,贫道鲁莽,不该踢翻供桌,不该打翻香炉,不该踩烂供果。贫道知错,下不为例。”
蒋侯看着他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走吧。”
梁逸尘直起身,又拱了拱手,转身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