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薄面
岸边,百姓们看见他从雾中走出来,纷纷起身。
刀疤脸迎上来,想问什么,见梁逸尘脸色沉凝,没敢开口。
梁逸尘没说话,走到江边横刀出鞘,他双手握刀,插进江水中。
江水从刀尖处裂开,向两侧翻卷开裂,硬生生被剖开一道干爽河床,自岸边一路延伸到对岸。
采石矶的守卒们刚从营房里出来,手中兵刃哐当落地,人人瞠目结舌。
那个黑脸汉子站在城墙上,死死扶着墙垛,指尖发抖。
梁逸尘全然无视满城惊动的守卒,朝百姓喊了一声:“走。”
百姓们走上河床,脚步踩在湿软的淤泥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待所有人都已过江,身后的江水轰然合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梁逸尘朝刀疤脸偏了偏头。“走吧。”
队伍沿着官道往建康方向行去。
梁逸尘独行在前,步伐不疾不徐。他故意没有收起横刀,也没有收敛气息。
地仙的威压从身上淡淡弥散,虽不凌厉,但足以让沿途的路人侧目。
那些赶路的商旅、耕作的农人、巡弋的乡勇,远远看见这支队伍,纷纷让到路边,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道长,这是……”
“让他们看见。”
梁逸尘头也没回。
“传到建康城里,那些王公们自然会给几分薄面。”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不再多问。
又走了一日,建康城遥遥在望。城墙巍峨,城门口人流如织。
队伍还没到城下,路边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几个穿着锦袍的家仆模样的人站在官道两侧,看见队伍过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迎上前来,朝梁逸尘拱手行礼。
“敢问道长,可是从北边来的?”
梁逸尘瞥了他一眼。
“何事?”
那家仆笑容满面。
“我家主人听闻道长神通广大,特命小的在此恭候,请道长移步府上一叙。”
梁逸尘没有接话。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道长,这些人恐怕不安好心。”
梁逸尘摆了摆手,看着那家仆。
“你家主人是谁?”
家仆正要开口,官道那头又走来几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裳,都是家仆打扮,挤到面前,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家主人的名号。
王、谢、庾、桓,建康城里叫得上号的世家,几乎都来了。
刀疤脸的脸色一变,手按刀柄。梁逸尘抬手止住他,目光从那些家仆脸上扫过。
“诸位回去告诉你们主人,贫道初到贵地,容先安顿了这些百姓,改日自当登门拜访。”
说完不再理会,带着队伍继续朝城门走去。
家仆们僵立原地,面面相觑,有的不死心悄悄尾随,有的即刻转身折返报信,有的驻足路旁,遥遥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
行至城门口,守卒拦住了去路。
一个军官走过来,甲胄整齐,腰挎长刀,面色冷峻。
他目光在那些百姓和兵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逸尘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些人没有路引,不能入城。”
梁逸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不进城。只在城外寻个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