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
两锭银两入袋,对方目光虽从梁逸尘身上瞥开,但又缓缓扫向人群里几名年轻妇人。
灶边骤然绷紧。
刀疤脸的手从刀柄上攥实,几名老兵尽数起身。
对面几名守卒也拔刀半寸,脚步前逼,有人伸手摸向腰间的绳索。
恰在此时,陶渊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过紧绷的人群,站到黑脸汉子面前。
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铜铜牌,举到对方面前。
黑脸汉子低头一瞥,满脸蛮横瞬间僵凝,脸色骤变,后退一步,连忙拱手垂身。
“不知先生在此,属下鲁莽,多有得罪。”
陶渊明收回铜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黑脸汉子喉间动了又动,连连挥手示意手下后退。
正要带人离去,走了两步,却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陶渊明。
“先生,采石矶入夜极不太平。”
说罢匆匆退走,片刻便没了踪迹。
刀疤脸松开刀柄,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粗话。
陶渊明默默将铜牌归入袖中,神色平和。
梁逸尘低头瞥了一眼陶渊明的袖口。
“谁的牌子?”
陶渊明将袖口抚平。
“反正不是我的。”
梁逸尘没再问,转头望向江面。暮色沉沉,江面上雾气升腾。
“他说夜里不太平,怎么回事?”
陶渊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探询。
梁逸尘收回目光,往灶里添了根柴。
“别多想。这个年月,夜里哪有太平的。”
夜色渐深,江涛拍岸。
灶火早已熄灭,余烬沉在黑暗里,百姓们裹着破被褥,挤在灶边树下,鼾声断断续续。
几个兵卒靠着树干,刀横膝上,眼虽然闭着,手还扣着刀柄。
梁逸尘盘腿坐在江边一块大石上,横刀搁膝,闭目打坐。
他忽然睁开眼望向江面。
江面上的雾气比傍晚更浓,灰茫茫一片,遮断了对岸,连近处的船也只剩模糊的黑影。
身后人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娘……有人摸我脚……”
一个孩子的声音,迷糊带着哭腔。紧接着是妇人低柔的安抚声。
“谁揪我耳朵?”
又是一个老者的声音,粗声粗气,满是不耐,无人应答。
有人嘟囔了一句“别闹了,睡吧”,又安静了下来。
“谁掐我脖子?!”
一个妇人尖声叫了起来。
这一声惊醒了所有人。黑暗中众人翻身坐起,兵卒拔出长刀。
刀疤脸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莫慌!举火!”
枯枝被引燃,灶火重新燃起。火光映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孩子小腿露在被褥外,脚趾蜷着,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被揪耳朵的男人捂着耳朵,手心里有湿泥,腥气刺鼻。
被掐脖子的妇人,脖颈上已经浮起一道红痕,已经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