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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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抱孩子的,背包袱的,闭着眼,朝洞口走去。

  百十号人,老老少少,像一条被人牵着线的木偶,鱼贯而入。

  梁逸尘骂了一声,朝刀疤脸喊了一声:“跟上!”

  便抬脚朝洞里走去。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拔出环首刀,跟在他身后。

  洞口的黑暗只走了几十步,前方便透出光来。

  梁逸尘眯着眼,脚步未停,穿过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天光大亮,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一片齐整的村落,黄土夯墙,茅草盖顶,院墙围着篱笆。

  阡陌纵横,田埂把大块田地切成整齐的方块,清亮的渠水从上游淌下,从田埂的缺口溢入田间。

  有人在田里弯腰拔草,有人在渠边挑水,有人在院门口劈柴。

  男女衣着,粗布麻衣,短褐草鞋,和外面那些逃难的百姓没什么不同。只是衣裳干净些,没有补丁。

  老人坐在树荫下编竹筐,小孩在巷子里追狗,妇人蹲在溪边洗衣裳。

  方才失神入洞的百姓军卒们。眼中的木然已经尽数褪去,所有人彻底恢复神智。

  众人怔怔抬眼,环顾四周。

  一路从北地尸山血海里奔逃,见过饿殍遍野、人相残食,骤然撞见这般安稳烟火,一时间竟全部僵立原地。

  死寂蔓延片刻,细微的啜泣声次第响起,渐渐细碎成片。

  村落安宁如故,炊烟笔直,老人编筐,孩童逐狗,妇人浣衣,无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片刻后,村落中走出一位老者。须发半白,布衣整洁,步履沉稳。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见军卒手中兵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而后后看向陶渊明。

  “先生自何处而来?”

  陶渊明拱手一礼。

  “在下浔阳陶潜,字元亮。自彭泽来。”

  老者点了点头,旋即转过身朝村里扬声喊道。

  “来客了!”

  声音在田野上传开,惊起田埂上几只麻雀。

  编竹筐的老人停了手,孩子停了步,妇人抬起头。

  喧嚣的村落沉静了片刻,随即各家各户涌出人来。

  村中乡人自发而来。妇人端热粥,老汉提温水,后生抱被褥。

  无人盘问,无人试探。粥递到掌心,水倒入空碗,被褥披上肩头。

  百姓僵立原地。有人伸手接碗,指尖发抖。有人低头埋进被褥,布料干净柔软,带着日晒的暖意。

  几名村妇蹲下身,替赤脚的孩子穿上草鞋。孩子垂首,望着自己终于有了庇护的脚掌,脚趾轻轻动了动。

  梁逸尘站在田埂上皱着眉,看着那些涌出来的村民,看着那些被领走的百姓,看着那些敞开的院门和升起的炊烟。

  老者看见梁逸尘还站在田埂上,便从村口缓步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他打量了一下梁逸尘身上那件少了一截袖子的道袍,目光平和。

  “这位道长,想必连日奔波乏累得紧吧?不如去村中吃点热食?”

  梁逸尘瞥了他一眼。

  “我这百十号人,人吃马嚼,不是小数。”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村中尚有余粮。”

  陶渊明从前面走回来,听见这话,大笑起来。

  “道长,盛情相邀,怎可不去?”

  梁逸尘眯着眼正要说话,刀疤脸从后面走过来拉了他一把,冲他摇了摇头。

  梁逸尘转身拍了拍他的肩头。

  “无事,且去看看。”

  说完便朝村里走去。刀疤脸咬了咬牙,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