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
赤垒集北门外,溃兵如潮,往北涌去。
城墙上那兵卒看着那片越跑越远的背影,手仍在在抖动。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劲儿,刀尖垂下去,磕在墙垛上,叮当一声。
接着一件一件兵刃垂下去,像一株株被霜打了的庄稼。
刀疤脸站在缺口处,浑身是血,他喘了几口气,偏头往城墙上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中军大纛不见了。李澈的帅旗不见了。
那些站在城墙内侧台阶上的亲兵,那些传令的斥候,那些随时准备顶上去的生力军,全都不见了。
“将军呢?”
刀疤脸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灌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兵卒们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摇头,有人低头,有人茫然地看着南门的方向。
南门是他们的退路,此刻南门洞开,空空荡荡,连守门的兵卒都没了。
刀疤脸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转身看着城墙上那个抱着铜炉的小姑娘。
陈茗蹲在梁逸尘身侧,听见刀疤脸的声音,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目光里有惊,有怒,有不解,有绝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命令。她没有军职,她连行军参议都被免了,只是一个抱着铜炉的小姑娘。
可此刻北门城墙上还活着的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陈茗站起来,腿脚有些发软,扶着城墙垛口才站稳。
“拔营,回柳林集。”
没有人动。
刀疤脸见状,把环首刀插回鞘里,朝城下走去。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参议的话?”
那声“陈参议”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不是官,但她说了算。
兵卒们陆续动了,有人去牵马,有人去收拢伤兵,有人去捡箭矢。
刀疤脸走到陈茗身边,压低声音:“梁将军呢?”
陈茗低头看着梁逸尘。梁逸尘没有睁眼,手握着刀柄,呼吸平稳。
她伸手搭在梁逸尘的手臂上晃了晃。
“道长……该走了。”
梁逸尘睁开眼,眼神仍旧空洞,但双眸赤金,如同瞳孔中闪烁着两盏明灯。
他把横刀插回鞘里,跟在陈茗身后往城下走去。
柳林集,中军帐。
诸将齐聚,甲叶铿锵,烛火将帐中照得亮如白昼。
舆图摊在案上,却无人看。茶碗搁在案上,也无人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帐中那个跪着的斥候身上。
“你是说,他将对方主将,一刀……”
李澈的声音从主位传来,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断成了两截?”
斥候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从顶至胯,裂作两片。萨满的骨杖碎成粉末,敌军当场溃散。”
帐中沉默了片刻。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猛地站起来,他几步走到斥候面前,弯腰盯着斥候的脸,眼珠瞪得溜圆。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力竭!城墙上的人都看见了。”
斥候没有抬头,声音发闷。
“末将不敢妄言。”
又一个将领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将军将那道士留在北门,本就是……弃子。”
他把“弃子”两个字咬得很轻。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将领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力竭是真,杀人也是真。这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将军。”
他转过头看着李澈。
“咱们把他丢在北门,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帐中嗡声渐起。
李澈坐在主位上,手按剑柄,脸上看不出表情。
郭先生从李澈身侧走出来,清了清嗓子。
“那道士无智,陈茗年少,离心是迟早的事。”
“何况那道士已经被王帐盯上,咱们此时撤出,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