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
那白袍小将见溃兵已无踪影,双锏一震,荡出一圈气浪。
顿时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待烟尘散去,人已没了踪影,连马蹄声都听不见。
陈茗勒住马,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旷野,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陈茗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马术不行,梁逸尘若是一个人追上去,她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她把抬起头,朝远处那道青灰色身影喊了一声:“道长!”
梁逸尘收刀,转身走回来。道袍上溅满了血,横刀入鞘,脚步不急不慢。
赵队正策马过来,脸色铁青,手按刀柄,看了陈茗一眼,又看了梁逸尘一眼,深吸一口气。
“陈参军,违抗军令的事,末将会禀明将军。”
陈茗没有看他,而是目视前方。
“赵队正请便。”
赵队正被噎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再出声。
“众部原地待命,等大部队跟上。”
赵队正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身后二十骑勒住马,刀入鞘,弓下弦。五十步卒拄着矛,喘着粗气。
不多时,尘土漫天,旌旗招展,李澈的本部跟了上来。
赵队正策马迎上去,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澈马前,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李澈听着,手按剑柄,脸上看不出表情。郭先生立在他身侧,手捧竹简,越听脸色越白。
听完后二人对视一眼。
一个梁逸尘已经够可怕了,现在又冒出个能与梁逸尘对垒的白袍小将。
李澈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舆图展开,手指停在离此不远的一处标记上。
“传令,全军改道,前往赤垒集扎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片白袍小将消失的山坡,目光沉沉。
“派人去打听,那白袍小将是什么来路。”
郭先生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旌旗招展,队列转向,大军浩浩荡荡朝赤垒集而去。
行不出十里,便见一座土城,城墙低矮,城门洞开,城头插着几面旧旗,旗上绣着一个“赤”字。
这就是赤垒集了。
大军入城,李澈在城中最高的那间屋子里设了临时行辕。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郭先生立在身后。
李澈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
“那个白袍小将,若是能为我所用……”
郭先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将军,我们现在骑虎难下了。该撤回去。”
李澈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意思?”
郭先生捧着竹简的手紧了紧。
“今日出个白袍小将,明日出个赤袍小将,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太张扬了,已经被人盯上了。”
李澈闻言却面无表情。
“固守赤垒集。”
郭先生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
“将军!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固守赤垒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粮草不济,援兵不至,困守孤城,不是等死么?
李澈转过身来,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有王帐,我们何尝没有大军?”
郭先生一愣。
大军?哪来的大军?
他跟随李澈多年,兵马的来路、粮草的数目、各营的调动,桩桩件件都经他的手。
李澈手里有多少兵,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刚想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