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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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慕容硕已死,但黄河以北尚有数股胡骑盘踞。姑娘也看见了,本将麾下这点人马,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陈茗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李澈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铜炉上。

  “本将想借道长的刀一用。”

  “只要扫除这一带的胡骑。事成之后,本将护送你与道长南下,寻访高人,解了道长的困厄。”

  陈茗沉默了片刻,随即张口。

  “好。”

  单单一个字,但掷地有声。

  李澈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姑娘不问本将拿什么作保?”

  “将军能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就是作保。”

  陈茗说完转身便走。

  抱着骨灰走出大帐,晨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翻飞。

  老陈头从暗处闪出来,一把拦住她的去路,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小姐,万万不可!那道长的魂还在炉子里,若是醒来,你担待不起啊!”

  陈茗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包骨灰嘴唇紧抿。

  “让开。”

  老陈头没有动。

  陈茗不再理他,而是对着身后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

  梁逸尘立刻走上前伸手一推。

  老陈头被这一把推的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木杖脱手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站在几步外,张着嘴,看着陈茗,又看着梁逸尘,喉咙最终却只滚出一声叹息。

  陈茗则抱着骨灰和铜炉,从老陈头身边走了过去。

  李澈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发下文牒,封梁逸尘为裨将。

  无品级,无俸禄,不受营规约束,只在战时听调。

  陈茗也被封了个行军参议,军中常见的幕僚职,不掌兵,不领粮,只在帐前参赞军务。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坐在一群披甲执锐的武将中间,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文牒已下,印信已盖,无人再说什么。

  拨给梁逸尘的兵只有十人。

  十个人,十匹马,十把刀,从各部抽调而来,凑成一队。

  十人站在营帐前的空地上,看着那个木讷的青灰色身影,神色各异。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下颌,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梁逸尘,不冷不热,不言不语。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嘴里叼着一把草茎,目光在梁逸尘身上扫了两眼。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兵卒,脸膛黝黑,站在队伍最边上,手按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逸尘,鼻尖上沁着细汗。

  另外几个站得七零八落,有的靠着一棵枯树,双手抱胸,嘴角似笑非笑。

  有的背对着梁逸尘,跟旁边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十分刺耳。

  军令来得很快。

  一个传令兵策马到营前,翻身下马,将一封帛书递到陈茗手中,转身便走。

  陈茗展开帛书,上头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令裨将梁逸尘率所部,于明日午时前截击从青牛坞南下的步卒,约百余人,不得有误。”

  空地上静了片刻,然后那刀疤脸先笑出了声。

  他一笑,旁边那精瘦汉子和几个懒散的兵卒也跟着笑了起来。

  刀疤脸笑着走到陈茗面前,把这个小姑娘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一个人,”他伸出食指,在陈茗面前晃了晃,“去打一百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回陈茗脸上,嘴角一咧。

  “哦,不对,十一个半。”

  他朝陈茗咧了咧嘴。

  “把你算半个,也才十一个半。小丫头,你得罪人的本事挺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赞赏。

  “对我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