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言城隍司
黑无常也不再多话,大袖一卷,梁逸尘便被一股阴风托上了马车。
白无常跟着跳上来,长舌在风中飘荡。
随即黑无常坐到车辕上,一抖缰绳,两匹马齐齐嘶鸣,四蹄踏开,马车驶入雾气深处。
车轮碾过黑水,却没有声音。
梁逸尘坐在车厢里,左右看看,白无常坐在他对面,长舌垂在胸前,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盯着他,似笑非笑。
梁逸尘不慌不忙,拱了拱手满脸堆笑:“七爷。”
白无常一愣。梁逸尘转头朝车辕方向喊了一声:“八爷!”
黑无常没有回头,但缰绳抖了一下。
马车穿过饿死鬼堆。那些蠕动的灰黑色身影密密麻麻挤在路两旁,有的伸手来够马车,被车轮碾过手指,断指落了一地。
有的趴在车轮下,被碾成肉泥。
梁逸尘看着那些鬼脸从车窗外掠过,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眼珠挂在眼眶外。
随即他收回目光,又朝白无常笑了笑,笑容真诚。
“七爷,这大言城,远不远?”
白无常的嘴角抽了抽。
“不远。”
他的声音尖细,但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不少。
梁逸尘点点头,又问。
“八爷,到了城里,我该找谁?”
黑无常没回头,闷声道。
“到了自然知道。”
梁逸尘哦了一声,不再多问了。马车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穿行。
路两旁渐渐有了灯火,不是烛火,是磷火,一簇一簇,飘在半空中。
梁逸尘靠着车壁,看着那些磷火,忽然叹了口气。
“七爷八爷,二位辛苦。这差事,风吹日晒的,不容易。”
白无常的舌头缩回去半截,嘴角弯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黑无常的脊背挺直了些。
梁逸尘又叹了口气:“我以前听老人家说,阴司的差事最熬人。”
“昼夜颠倒,不得休息,还要受那许多怨气。七爷八爷这是积德行善,来世定有大福报。”
白无常的舌头彻底缩回去了,嘴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这厮倒是会说话,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他话里已经少了几分谨慎,但语气却晦暗不明,似乎真的是在“借吉言”。
梁逸尘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马车继续前行,磷火渐密。
马车穿过最后一片磷火,大言城在望。
城墙高约三丈,青砖砌就,城门洞开,没有门板。
城头挂着一排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大言”二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烛火在里面摇摇晃晃。
街上游魂熙攘,比枯骨甸热闹了百倍。
有摆摊卖香烛的,有蹲在路边替人写状子的,有牵着驴车拉着满车冥器的。
商铺林立,酒肆、茶馆、当铺、布庄,一应俱全。
招幌在风中飘荡,纸做的,布做的,竹篾扎的,上面写着“冥府绸缎”“阴司老酒”,字迹潦草。
灯笼糊得歪歪扭扭,烛火从纸缝里漏出来,在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逸尘探头看了一眼,缩了回来,嘀咕道:“倒像阳间的庙会。”
白无常嘿嘿一笑,黑无常勒住缰绳,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宅门朱漆,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
“大言城隍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