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毙
李澈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梁逸尘坐在左侧客位。梁逸尘走过去坐下,陈茗则抱着铜炉站在他身后。
端起酒杯,李澈的目光越过杯沿看了梁逸尘一眼。
“道长不必拘礼。本将设此宴,一为道长压惊,二为白日之事赔罪。”
他说着,目光转向帐中那几个披甲的汉子。
“那几个擅自追击溃兵的,本将已军法处置。”
然而那几个披甲的汉子皆是低头喝酒,无人接话。
“道长,请。”
梁逸尘端坐不动,空洞的双眸直视前方。
陈茗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帐中那几个披甲的汉子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梁逸尘脸上。
李澈双眼微眯,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怎么?不合道长口味?”
陈茗咽了口唾沫,将发颤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师傅伤了嗓子……”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李澈抬手截住了。
李澈轻笑一声,将酒杯搁在案上,目光直直盯着梁逸尘那双空洞的眼眸。
“令师怕不只伤了嗓子吧?”
这话一出,惊的陈茗手中的铜炉险些脱手。
李澈的眼神从梁逸尘脸上,移到了陈茗手中的铜炉上。
“看诸位来的方向,应该是从黄河对岸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到了陈茗脸上。
“不知姑娘可知慕容硕?”
陈茗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
李澈神色不变,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搁在案上,指尖在木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慕容硕乃是此地大患,祸害百姓多年。本将追剿他数年,一直未能得手。”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帐中那几个披甲的汉子。
“但两日前,本将派出的斥候在黄河边发现了他的尸首。”
他看着陈茗,陈茗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但李澈没有顾及她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慕容硕手下两千余人,皆殒命于黄河岸边。无一幸免,无一逃脱。”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姑娘知道吗?”
陈茗闻言,终于腿脚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下牙磕得嗒嗒作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而后转过头,朝帐外扬声喊道。
“带上来!”
帐帘掀开。两名亲兵拖进来一个人,那人被反绑着手,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只穿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衣。
他被拖到帐中,亲兵一松手,他便瘫在地上,把脸埋在胸前,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澈下巴微抬,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抬起头。”
那人毫无反应,甚至把头埋得更低了。
亲兵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那人的头强行抬了起来。
他先是一挣,而后褐色的眼珠从那些披甲的汉子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梁逸尘身上。
但仅是那一眼落下去,一股骚臭味便从身下弥漫开来,接着又是一股更浓烈的恶臭。
而后喉间滚出咯的一声,而后身子一软,居然当场吓死了。
帐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李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那个吓死的俘虏身上移到梁逸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