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军
梁逸尘再次出现时,两手空空。
护城河对岸的夯土城墙上,守军多了一倍不止。
火把通明,甲胄泛光,弓手列成三排,箭镞密密麻麻指着吊桥外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放!”
嗡的一声,箭如飞蝗。箭矢从墙头泼洒而下,破空声刺耳。
梁逸尘刀鞘在手中一转,拨开当胸几箭,箭矢斜飞出去,钉在身后的黄土里,箭尾嗡嗡颤动。
其余箭矢从他身侧掠过,没有一支沾到衣角。
他站在箭雨中,刀鞘垂在身侧,任凭剩下箭矢从他身边飞过,不闪不避,不惊不怒。
墙头喊叫声此起彼伏。
“放!”
“再放!”
“射死他!”
第二波箭雨落下,比第一波更密。
梁逸尘依然没有动,刀鞘在身前画了半个弧,箭矢纷纷落地,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
陈茗神色一黯。
墙头那些人是不会开门的。他们宁可把箭射完,也不会放一根绳子下来。
“走!”
陈茗抱着铜炉转身,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跑。
老陈头跟在后面,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身后一个青壮扶住。
其余人互相搀扶着,跟着那道抱着铜炉的瘦小身影往南跑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咳,有人跑了两步就蹲下去喘气,又被相熟之人拽起来拖着跑。
箭雨还在落。梁逸尘站在原地,刀鞘在手中缓缓转动,拨开那些朝他飞来的箭矢。
众人跑到一处背风的土坡下,皆是去了半条命。
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蹲着干呕,有人靠着土坡,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陈茗抱着铜炉站在人群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脚步声渐渐响起。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不急不慢。陈茗转头看去,将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
众人看着那道身影,一时间沉默下来。
砰。
一袋粮食从半空中砸下来,溅起一片烟尘。
口袋摔破了角,发霉的麦麸从破口处漏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酸臭味。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袋粮食上。
“生火造饭!”
火升起来,锅架起来,霉麦麸掺着草根树皮熬了一锅稠糊糊的粥。
一人一碗,烫得龇牙咧嘴,谁也不肯放下。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着粥一起咽下去。
陈茗没抱着铜炉坐在火堆旁,看着梁逸尘。
梁逸尘站在几步外,背对着火堆,面朝黑暗一动不动。老陈头端着碗凑到陈茗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他目光在梁逸尘背影上扫了一眼,又落在碗里的粥上。
“小姐,老朽跟着老爷走南闯北多年,多少见过些世面。”
“梁道长那手袖里乾坤的术法,非是寻常仙师有的手段。”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您能不能把他……放出来?”
陈茗摇了摇头,手指在铜炉壁上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从她指尖划过。
“我也只是发现抱着这炉子,梁道长听我的话。至于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她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
老陈头叹了口气。